第六章 雪恨(一)

“我的陆绝白啊……”陆母哭了。“都瘦了……” 陆绝白看着他的母亲，心中酸甜苦辣俱全。 陆母轻抚绝白的脸颊，欣慰之感顿时萌生。“绝白，长大了。” 陆绝白为母亲揩去眼泪，仿佛又回到了童年——那时，母亲就是这么为自己擦拭泪珠。 “母亲，十年来，大家可都还好？” “好，大家都很好。村里王叔的儿子找到了媳妇，你隔壁王奶奶也抱上了重孙……” 这十年发生的事情，陆母道不尽。 但只要看到大家都还好好生活着，陆绝白也就心满意足了。 “白……”陆母唤了他一声。“你这次回来，能留多久……” 陆绝白踌躇一会儿，有些惋惜地说：“我此次下山历练，恐不能久留，只能来见母亲您一面。” 闻此，陆母润了润嘴唇，开口说道：“孩子，有些事情，我想也该告诉你了，毕竟下次见面的机会实在渺茫……” “其实，当年的那个故事没有讲完。” 陆母眼睛微闭，回忆起那段旧过往。 十六年前—— “陆天行!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修士将青竹剑直指陆天行。“放弃挣扎吧，我给你个痛快！” 陆天行吐出一口血痰，抬头看着这那高高在上的修士，红月和满院烈火似乎成了他的幕布。 “老子今天…栽在你手里了。但是……”陆天行又咳了几声，继续开口。“我还不想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你且告诉我，杀我的人是谁！？” 修士冷笑：“红云阁！” 剑影闪过，寒光伴随着滚烫的血液飞泻出，陆天行的世界天旋地转，然后停住了，戛然而止，曲终人亡。 “红云阁”三个字，犹如尖刀一般，刺进陆母的脑海中整整十余年。 陆绝白震怒，一拳向树上砸去，木头应声折断。 “红云阁——！你们的人杀我亲生父亲，我陆绝白，定要为他讨个公道！” 陆母拉住了陆绝白的衣角，怯生生地说：“孩子，他们和赵家勾结，如今在城中有权有势，你千万别做傻事。” 陆母顿了顿，继续说道：“娘不要求你报什么仇，娘只要你平安。你在，陆家就不会断了香火。” 陆绝白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娘，孩儿有分寸。但是那些恶人，孩儿定不会放过他们！” “母亲，多保重。” 说完这话，陆绝白转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飞快跑了。 他不敢回头，尽管母亲就在身后，正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他害怕自己只要一回头，就会停住脚步。 大概跑了有十多分钟，陆绝白才逐渐放缓。他已经离家很远了。 “红云阁……赵家……”他咬牙切齿，似乎要将其生吞活剥。“你们等着，陆爷爷我来找你们了！” 这次下山，意在斩妖除魔，但也是个解决家事的绝佳时机。 陆绝白本无意干扰别的势力，但现在，这两方势力在他眼里，不比妖邪好多少。 旧日的陆家坐落在青石皇城，那里是整片天元星域的三级城池，诞生过许多修真强者。 而现在，里面的陆家牌匾已更名为赵家。 陆绝白对青石城没什么印象，可以说是几乎没来过。但城中只有一个赵家，所以不需要多费心寻找。 他来到刻着“赵家”二字的牌匾前，不由得怒火中烧。 “这里曾是我的家，我的家人曾经生活在这里！”不满和愤怒抑制在陆绝白的喉咙里，他却不能发声。 门前的家丁察觉到了陆绝白，忙走过去问：“客官可是来给老爷子祝寿的？” 祝寿？陆绝白心念一生。 “啊，是的是的，小子名为杨澜，带些宝丹，特来向赵老爷祝寿！” 他随即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丹瓶，递给了那个家丁。 家丁晃了晃丹瓶，面露喜色，面对着陆绝白鞠了一躬。 “这位尊贵的杨先生，您请进！” 陆绝白哼了一声，掩盖住自身气息，大步踏进院子里。 院中正厅设着酒宴，正中央坐着赵万赫，旁边坐着的分别是他的儿子赵钧和一位红衣使者。 陆绝白定睛一看。 赵钧是凡人，一旁的使者则是淬体境七层的修士。 其余客人也都是凡人。 那使者红衣上绣着一朵妖异的红云，大概率就是红云阁的人。 陆绝白寻得一处座位，静静观察着院内人的一举一动。 “果真是狼狈为奸。这红云阁一看就在赵家地位不低”他自言自语。 等座位都满人，那赵万赫也不再等待，而是扶着石桌站起，向各位来宾打了个招呼。 “各位朋友，我是赵家家主，赵万赫。各位能够来参加我的六十大寿一宴，赵某表示感激。” 絮叨一阵，几位舞女飘至院内，粉红轻纱随着风飘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轻柔而恰到好处，完美展现了体型的优美曲线。 就连陆绝白也看得有些出神。 “大家喝酒！喝酒！敞开了吃，不要客气！”赵万赫摆了摆手，乐呵道。 陆绝白随手举起桌上的酒盅，细细端详。 这一奇怪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赵万赫和红云阁使者的注意。 “这位小友，为什么不吃酒作乐呢？”赵万赫笑脸相迎。 陆绝白心想，这是个挑起事端的好机会。 他将酒盅扔到地上，带着些戏弄的语气说道：“我是在想啊，你赵家有没有在这酒里下毒，将在场的各位全部毒害，再来个杀人越货？” 赵万赫明显不悦。 “这位小兄弟慎言！”一旁的使者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赵万赫向他招手，示意让他坐下，随后看向陆绝白。 “朋友，饭可以乱吃，但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赵家上下，行得正，坐得端，下毒这等九流鼠辈之行，我们不会做。” 陆绝白看着他一笑，说：“你说没下就没下？怎么证明啊！” 此言一出，众位来宾皆放下酒水，议论纷纷。 赵万赫头上青筋暴起。 “朋友。我能理解年轻人快言快语，收回你的话，并向各位道歉。我赵万赫心胸宽广，可以不计较。” 不料陆绝白竟仰天大笑：“你这厮心胸宽广？暂且当做如此——可是我，并不是什么宽宏大度之人。” 说罢，他便掀翻了桌子。 “有些事情一旦做过，就不可能洗白了。”陆绝白盯着赵万赫，冷冷吐出这句话。 这位赵家主顿时感到一阵压力，逼得他冷汗直流。 陆绝白向前踏出一步。 “不想死的，速速滚出院子！” 其气场之强，不足片刻，前来贺寿的客人就全数逃离去，就连那位使者，也不禁脸色一变。 “好了，这下没人打扰我们的正事了。” 陆绝白将目光扫向前面二人，声音冷淡无情。 红云阁使者唤出一杆青铜戟，挡在赵万赫身前。“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又为何在此闹事？” “我名为杨澜，一介散修。”陆绝白道。“至于为何闹事，你没资格过问！” 此言一出，空气里的火药味逐渐变浓。赵万赫深知，两位修士的战斗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院中两人同时爆发出不弱的气势，一红一白两道火光四散而起，将二人团团围住。 “杨道友还不祭出武器？是在看不起我！”使者高举手中青铜戟，喊道。 陆绝白轻蔑的看着他，说了句“你人不笨。” 本就不快的使者，如今更是被陆绝白激怒，红色流光附着在戟上，朝着他刺去。 陆绝白双手背后，潺潺水流声从他身前响起，随后，一个纯蓝水墙凭空出现，将使者的攻击拒之其外。 “水御。” 下一刻，那使者连同青铜戟接连被弹去。 稳住身形的使者一脸惊愕地看着陆绝白。 “你这家伙，是淬体境圆满！”使者的话语中充满不可思议。 陆绝白见状，摇了摇食指，道：“你错了。我，是淬体极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