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9章 你有罪朋友

走廊渐渐开阔，前方出现一个类似大厅的空间。 左右矗立着两座真人大小的石质人偶雕像，面容模糊，姿态僵硬，仿佛在无声地对峙。 而最中间，还有一个雕像双手抱膝，被关在一个精致的铁艺囚笼中，低垂着头。 流萤好奇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些雕像：“橡木公馆原本就有这种装饰吗？” 歌斐木也停下，望着那些雕像，眼神似乎穿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解释道：“入住美梦后，他从不拒绝任何有心逐梦之人，即便对方是狡诈恶徒。” “行于[同谐]，他深信恶徒也能被希佩的仁爱感化。” “好怜悯，行公义，谦卑行走。” 流萤的目光落在中间那被囚禁的人偶上，它蜷缩的姿态透露出一种无言的压抑。 她评价道：“他好像没能如愿？” “不错。”歌斐木解释，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恶徒从未醒悟，甚至彼此勾结，妄图成立一个家系。” “他们是何等狂妄，为此，竟请一位信使跨越迢迢宇宙，请求[主家]的许可。” “结果，他们只能自取其辱。” 在抵达匹诺康尼前，流萤也收集了一些历史信息。 她试探着问：“然后，就发生了暴乱？” 歌斐木继续说，目光依旧停留在雕像上： “好在他与橡木家系早已异体同心，侥幸生还——却再也无法脱离美梦。” “不久后，公馆便有了这番布置。” “他想用来警醒自己吗？”流萤问。 歌斐木看向中间被囚禁的人偶，声音低沉下去： “若你信奉之事，将你带到这般田地，何必执迷不改？” “——正是提醒此事。” “我似乎也已理解，自己为何会存在于此。”他盯着这副景象，开始思索，虚幻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朦胧。 “那时，歌斐木正立于岔路，深思[同谐]是否仍为正道。” “至于最终行向何处…现在还不能透露。” “但既然他将要行下大恶，留下律令的梦主，恐怕是在期待我走向另一种可能。” “那又有什么用呢。”流萤看向左右两侧从大厅延伸出去的、更加幽深的道路，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如今他已经死了，你也不过是一句律令。” “未必。”歌斐木摇头，重新迈开步子，“我们不妨继续动身。” “善念总是恶行的最后造物，因它知晓自身应被制止。” “而他曾经的选择，也将为我们揭示他的阴谋。” 流萤看了眼两侧的道路，前方被更浓的阴影笼罩。 她询问：“在你看来，梦主会选择哪边？” 歌斐木思考片刻，回答：“或是[强权]之路吧。” “流萤小姐不妨自便，今日我不作他想。” 话音落下，仿佛响应了他的话语，两侧道路入口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散发着微光的文字。 左侧为[强权]，右侧为[欺瞒]。 "须用[强权]，用石头砸向那有罪的。" "若恶人不能受辱，如何彰显公义。" 另一边则写着： "只管[欺瞒]，无路也须前行。" "若欲使人心怀希望，不可显露注定的死亡。" 流萤站在岔路口，目光在两行文字间游移。 她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陷入短暂的沉思。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左边，脚步踏上了左侧略高的石阶。 在她踏上左边石阶的同时，右侧的道路入口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石阶和墙壁仿佛融化的蜡像般开始崩塌、消散，迅速被翻涌的忆域黑暗吞没。 歌斐木跟在她身后，沉声道： “未走之路，不可追回。即便身处梦中，此事亦然啊……” 伴随着两人的推进，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台老式、巨大而笨重的电视机，屏幕泛着幽蓝的雪花点，与周围古朴的木制环境格格不入。 画面里，正闪烁着[毁灭]纳努克星神的肖像——那是一个燃烧的身影，带着无尽的破败与威严。 “这是……？”流萤有些疑惑，靠近几步，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 歌斐木望着那不断闪烁的画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 “看来，也只是殊途同归，人的意志，作用当真微乎其微。” “流萤小姐，亲自看吧。” 只见那画面流动起来，雪花点散去，往昔种种一一浮现。 色调是陈旧的老照片颜色。 彼时的歌斐木正在一间装潢典雅的房间内，接见一位衣着华丽、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使者人偶。 使者周身萦绕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纳努克亲自示现，无限夫长之陨落…此事震动寰宇，我早已知晓。”画面中的歌斐木语气恭谨。 “又何必劳烦一位[主家]使者亲赴边陲呢？” 使者冷漠道，声音透过画面传来，不带丝毫情感： “只是顺便一提，我为降罚而来——其罪在你。” “……”歌斐木很是诧异，脸上露出错愕与不解。 “此前我险些死去，至今无法示以原身，为何重回此地后，会平白获罪？” 使者淡然，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你已自行坦白了罪状。” “即便只是边陲之地的分家领袖，家族也不会容忍他的无能。” “非但无法弹压局势，甚至遭人杀害——若非纳努克示现，[无限夫长]本将降于匹诺康尼，荡绝恶徒。” “但你侥幸生还，我也因之启程。” “你须亲自平定此事，将丢却的敬畏取回——不是之于你，而是之于家族。” 对于使者的要求，歌斐木声音疲惫，身形显得佝偻，“…仓促得生，力不能逮。” 使者冷声道，向前逼近一步：“因此，你的罪行，将以[恩赐]来责罚——” “赐予你另一桩罪行。” “其恶弥天，一旦知晓，歌斐木这名字便要失去意义，你将虽生犹死。” 见主家执意如此，歌斐木只好低下头，艰难应下，“我知我罪，敬请降罚。” “此时此地？这可无从施予。”使者冷漠道，转过身去。 “在引你前往那处蜜泉之前，我将为你进行调律，使你无法再作声张。” “世人皆以为，那是[毁灭]的造物，因其常与灾异同行同至。” “我将拨开你眼前的阴翳，使你再度直视那予取予求的伟力，敬拜三重面相降下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