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1章 没想到吧还是我

最后，流萤逐渐放开脚步，向着橡木公馆大厅进发。 通道内壁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物质，散发出一股甜腻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一路上，她看到了许多真蛰虫的虚影，它们嵌在墙壁、地面，仿佛化石，又仿佛在沉睡，甲壳在不知来源的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这个数量…难道歌斐木的计划，已经开始实现了？” “不可能……”流萤否定了这个猜想，加快了步伐。 如果已经实现了，这里不会那么安静，虫群早已沸腾。 渐渐的，前方的道路愈发通红，仿佛被鲜血浸染。 空气变得湿热，孢子般的光点在黑暗中漂浮。 在穿过一幅描绘着田园牧歌、却已大半被暗红色菌毯覆盖的壁画后，流萤来到了一处长满诡异红色植株的客房。 这里的一切布置——桌椅、床榻、梳妆台——都被那种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表面布满脉络的红色植株覆盖，空气中漂浮着更多发光的细微孢子。 流萤眉头微皱，屏住呼吸，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半腐的木门，冲了出去。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文字浮现在被侵蚀的墙壁和地面，字迹狂乱： [向死而生？] [受赐星核之秘，夺得繁育行者。] [我将借此重现蝗灾，以迎神主降临。] 最终，她冲破了最后一片纠缠的红色根须，来到了橡木大厅。 这里空间极为宽阔，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黑暗里。 脚下不再是地板，而是遍布着黏腻、湿滑的暗红色虫群分泌物，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整个大厅充斥着浓重的不详气息，甜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出乎意料的是，歌斐木正站在前方不远处的石质高台上，依旧是那副虚幻的模样，脸上挂着那副永恒不变的、笑眯眯的表情，望着刚刚闯入的流萤。 “有失远迎，流萤女士。” “是你？”流萤如临大敌，瞬间摆出战斗姿态，“另一条路也通往此处。” 她忽的抬头，目光凝固——大厅的穹顶处，是一个正在缓慢蠕动、覆盖着暗红甲壳和狰狞血管的庞大脏器，如同心脏般搏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大厅的空气为之震颤。 “这是…？” 歌斐木双手怀抱胸前，好整以暇地说，语气轻松得如同介绍一件艺术品： “是世人不愿回想的恐惧，寰宇蝗灾的[死灭之蛹]。” 他站在一扇巨大的、描绘着繁复宗教图案的彩色玻璃窗前，窗后透出的并非天光，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不祥的暗红。 他的语气依旧平缓： “梦主悬河注火般的一击，也正藏于彩窗之后，只待将其戳破，再度催生寰宇蝗灾。” “什么…？”流萤眉头紧皱，感受着脚下粘液的蠕动和头顶“心脏”的搏动，“梦主…怎么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我必须得阻止他。” 歌斐木摇摇头，笑容加深，“或许…是阻止我。” 他语气傲然，虚幻的身形似乎凝实了几分： “我将代他了结此事——这道思绪，连同窗外的力量，才是完整的一句[律令]。” “律令？” “不错。”歌斐木背负双手，居高临下。 “途中所见的一切，不是为你准备的，而是为我——为了还你公道。” 流萤望着周遭猩红蠕动、仿佛活物般的大厅，沉声道： “…我看不出哪里公道。” “呵呵。”歌斐木笑了，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流萤女士，想必您也思索过命运？” 流萤神色认真，挺直了脊背，“我不认为它能够成为任何事的借口。” “即便结局已经注定，但过程，我们还是可以自己决定。” 歌斐木笑着摇头，带着一种悲悯般的嘲讽： “这不过是自我欺骗，就连过程，你也从未改变过。” “站在抉择前的你我，无论重来多少次，也只会做出同一个决定。” “——彼时彼刻，我们早已被过往塑形，认为那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所有你抛在身后的过去，早已决定了你的未来。” “你的朋友，她试着逃离命运，最终只得到相同的结局。” “此时此刻，你也亦然。” “……”流萤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孢子味的空气涌入肺中。如今她已看清现状，自己落入了梦主的陷阱。 但纵使如此，她也毫不畏惧，眼神反而更加明亮。 “但你今天见到的，恰恰是改写过命运的人。” 歌斐木居高临下，淡淡的说： “那么，我愿意奉上同情，猎手。” “——就我所知，改写命运的方式只有一种。” “放弃自己真正的渴求，不再按照自己的意愿前行。” “如此，你的命运确会不同，甚至能够左右世界的去向。” “但从那一刻起，你便杀死了自己，虽生犹死。” 流萤厉声道，声音清亮，盖过了穹顶脏器的搏动声： “为了反抗命运，这是我们愿意承受的代价——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举手投降。” 她缓缓走向那扇巨大的、透着不祥红光的彩窗，每一步都踩在粘液中，却异常坚定。 “任何人都有能力认清世界，然后承担它的重量，这才是牺牲的意义。” “我敬佩你的觉悟。”歌斐木恢复了以往的仁慈笑容，但那笑容在猩红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既然你不介意牺牲——” “辩言就到此为止，退去吧，猎手，你无法阻挡那一击。” 流萤目光坚定地站在那里，仰头与高台上的歌斐木对视，“我不会让你得逞。” “是么？”歌斐木指出问题，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同谐]使恶癌遍布寰宇，为何便能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