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西部大门

西部大门的宏伟令阿宝惊叹不已。 和甜水小屋的破烂小门相比，它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黑色长城堵在自己面前。抬头仰望的角度，它仿佛与天相接，是一道永远也不可能跨越的天门。大门嵌在绝壁之中，呈铅灰色，外表由一种类似木质，触感却如打磨过的石头一样光滑的奇利精钢塑制而成。门壁削滑无比，无可攀登之处。 连接西部大门两侧的峰峦南北延伸，最北端是通向千目林的悬崖峭壁，最南端是与狼海海湾形成九十度的垂直地势，凸显出它绝无仅有的地理优势。 马克和阿宝赶了一夜的路才到达这里。他们涉足了中心大道最长的距离，穿越了悠长曲折的月光平原，最终得以瞻仰如此景象。虽然夜间行动逃过了斥豹的追击和红嘴灰鹫的眼睛，但经过艾沃部落的村庄附近时，还是没能逃过几个野民的攻击。最后依靠马克行囊里一件能喷出大量烟雾的稀奇物品，二人才得已逃脱。 阿宝从未到访月光平原，即使尝试了数百次，也无法横渡阻隔沙漠与月光平原之间那条水深浪阔的长河。他并不惧怕河对岸的花斑斥豹和红嘴灰鹫，也许它们比想象中恐怖，但他的刀和剑也更锋利，速度更敏捷。 除非长出翅膀，否则无人能顺利趟过这条该死的湍河。阿宝曾经站在河边妄自祈求和诅咒，好使天降神兵，助自己一臂之力。但地似乎从未动摇，天也没有任何启示。直到阿宝把嗓子喊哑、喉咙撕痛、双眼发昏，才认识到向神求助的虚渺意义。从此之后阿宝不再信天，不再念地，他只相信自己和手中的工具。 但马克改变了他的想法，甚至觉得他就是神的使者。当他抱着马克的腰，怀里揣着迪迪，双脚离开地面时，阿宝觉得自己很久之前对于天地的祷告，现在才起了作用。 他难以置信马克左脚飞快旋转的古怪玩意儿能产生如此巨大的能量，足以使两个成年男人飞起来，并在马克轻车熟路的指挥下向前移动。虽然螺旋的边翼几乎快要打到自己，但阿宝兴奋无比，横渡河域时疯狂大叫。 那不是恐惧和惊吓的声音，而是愿望实现时的激动呐喊。他终于有机会离开自己半生注定的鬼地方，将自己的视野和足迹扩散出去。他一直想看看沙漠以外的世界，出去寻找其他生命的迹象。尽管对冷湾、千目林和毒石岗的探险也没能完全掌握，但月光平原是他有史以来最想突破的未知领域。 隔水相望的月光平原虽然可见凶猛的野兽，但也充满了适合人迹生存的现实素材。草地、河水、远处依稀的牛和羊，以及成群结队的斑马，它们在阿宝眼前一一舒展。阿宝甚至看到了驰骋跋扈的炽鸵，《镜世记》里记载它是悬孤岛上奔跑最快的双足物种。 阿宝并不知道悬孤岛有多大，《镜世记》最后一页栩栩构勒的远古地图上，千目林、冷湾、毒石岗和甜水沙漠都不在其列。悬孤岛位列阿塔纳哈大陆的东南方向，在地图的右下方。地图上标注的地区、方位、名称阿宝都不认识，也无法找到自己在地图上的准确定位。阿宝只记得阿塔纳哈大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最明显的坐标，分别是朝戈、临都、塔城和万兽。 “如果我的驱动器完好无损，今天或许可以一试。”望着高不见顶的西部大门，马克叹了一口气，如是安慰自己。 “也许我们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阿宝担心道，“这里太暴露，晚上有斥豹过来也说不定。” “去赤脚村庄跟野人借宿一晚呢？” 阿宝吃惊地看着马克，这家伙是疯了吧。 “玩笑而已。”马克做了个鬼脸。 “玩笑是什么？” “这个嘛，该如何解释呢。”马克做出为难的表情。“就是明知道行动上不可操作，但嘴巴会不由自主地表达出跟内心相反的说法，用于缓解当前的紧张氛围。” 阿宝做出思考的表情，却还是一脸疑惑。 “就比如这道门，用开玩笑的话就是，啊，这么矮的门，要是我乐意的话，一只脚就可以跨过去。”马克说完后一边抖着肩一边瞪大双眼向阿宝示意，期待他有所领悟。 “嗯……”阿宝跃跃欲试道，“如果给我一把钢叉，我可以射下一只灰鹫当晚餐。” “不错，大概是这个意思，但是给你一把钢叉，你是真的可以射下一只灰鹫吧？” “当然。”阿宝点点头。 “那还不算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玩笑。”马克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你觉得自己用钢叉可以射下一只夜歌吗？就是两天前从我们头顶上飞过去的那只最大的傻鸟。” “不可能，碰到它的爪子就不错了。”阿宝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再试试刚才的句子。” “呃……给我一把钢叉，我可以射下一只夜歌。” “句型成立，但要配上信誓旦旦的语气和表情。” “但这是不可能的呀。” “一切皆不可能才是玩笑最核心的意义。” “好吧，我大概懂了。我可以一拳把你砸进泥土里......” “哎哟，掌握要领了。” “一脚把你踢到天上去，给灰鹫当晚餐。” “吼哟，这是两个玩笑，你已经学会并排使用了。”马克鼓励道。 “再听听这个。”阿宝表情坚定，“我要是跟你挑战，你会吓得尿在裤子上。” “哼，呵呵……”马克不知道自己是要承认还是反驳。 “把你的木腿拆下来打你的头，看你怎么追得上我，你这个怪男人。” “哎哎哎，这不是玩笑，这是嘲笑。”马克制止道。 “有什么区别。” “嘲笑并不友好，会伤害别人。” “哦，对不起，我再来……” “别来了，自己慢慢揣摩吧。不过也不是不能用，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人可以尝试一下，但你不一定会喜欢后果。” “是吗？” “总之别对我使用就好。” “不会了。” “那就好。”马克向西边望了一眼，太阳已经接近山尖，阳光的力度减弱变淡，四周渐渐传来了冷空气的问候。附近的牛和羊结队为伍，正在寻找夜栖之地，连头顶上盘旋的灰鹫也在逐渐减少。 正如阿宝所说，这里并不适合过宿，他们应该寻找更安全的地方。但此地唯一能过夜地方就是永望村，西部大门往北四十里的方向，一个马克最不愿意去的地方。那里倒没有恐怖猎物，只是他已经欠村子里唯一一个酒馆老板好多酒钱，没脸也没胆过去消谴留夜。除非他有偿债的筹码，否则前往永望村，只是把自己从狼口移到了刀口之下，酒馆老板并不比这里的野兽友好。 “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嗯？” 马克盯着阿宝。他穿着一文不值的破烂皮革，脚上的草鞋几乎磨穿了鞋底，十个脚趾头有六个露在外面；他的身上也没有价值可观的饰品，除了挂在胸前的那条狼牙串起来的骨头项链，就只剩下围在腰间那条狐皮腰巾，但这对于生长在月光平原上的荒原之子来说，分文不值。 或许……马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蹲在阿宝脚下热得哈哈喘喘气的迪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