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异象！

封圣大典后第七日。 蓝星，帝都，星望塔。 顾尘一个人站在塔顶。 底下是薄雾中的帝都，几十亿人在这座城市里过着普通日子。早高峰的飞车排着长队，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烟，十三中的学生骂骂咧咧地跑早操。 没人知道大战死了多少人。没人知道万族使臣三天前在神狱天阙上被分解成原子。他们只关心今天油条涨没涨价。 顾尘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 体内三百九十五条神狱基因链锁同时亮起，暗紫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玉雕。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从自己体内“拈“出了一缕光丝。 比头发还细。 那是「肉身如狱」链锁的百分之一。 神狱基因的核心中的核心，他拆了一丝下来。 顾尘睁眼。 重瞳扫过蓝星，穿过大气层，穿过星域屏障，一直扫到百万界面的边界。每一个人族——老人、孩子、正在吃早饭的、还在睡觉的、正在打架的——全部落入瞳中。 他松开手指。 那缕光丝飘出去的瞬间，裂成了千缕，千缕裂成亿缕，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无声无息地飘向整个人族星域。 每一缕都精准地钻进了一个人族的身体里。 没有光柱冲天，没有异象漫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帝都街头吃油条的大叔打了个哈欠，总觉得今天精神特别好。 十三中操场上，一个跑步的男生踩裂了一块地砖，吓得往后跳了两步：“地砖质量也太差了吧？“ 帝都中心医院产房里，一个婴儿哭了第一声。 产房的窗户炸了。 不是碎裂——是整块玻璃被声波震成了粉末。 护士被气浪推出去两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主治医生扶着墙，满脸都是玻璃渣子，瞪着那个哭得起劲的婴儿。 婴儿皮肤上一闪而过一丝暗紫色的微光。 医生愣了三秒，抓起检测仪对准婴儿。 仪器“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溢出。 细胞活跃度——溢出。气血值——溢出。肉身强度——溢出。 所有指标全部爆表。 医生换了一台军用级的。 还是溢出。 他放下仪器，看着那个哭得脸都皱成一团的婴儿，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个例。 三天之内，人族百万界面的医疗系统全部瘫痪了——不是机器坏了，是所有人的体检数据都不对了。检测仪的量程是按照旧时代的人族体质设计的，现在每个人的数据都超出了上限。 紫玄阁紧急会议。 首席基因学者站在台上，手里捏着报告，声音发飘：“所有人族个体的基因序列中出现了一段新的碱基链，与神狱基因的“肉身如狱“链锁高度吻合。吻合度——百分之一。“ 台下没什么反应。百分之一，听着不多。 学者清了清嗓子：“这百分之一带来的结果是——人族个体的肉身基础素质，平均提升了三十倍。“ 会议室里咳嗽声都没了。 三十倍。 旧时代一个普通人的气血大概五六十卡。乘以三十——一千五到两千卡出头。 淬体巅峰的水准。武者高考全国前百的数据。 现在每个人族都是这个水平。 包括你楼下卖煎饼的大妈。 “新生儿的数据更夸张。“学者翻了一页，“胚胎阶段就在神狱基因因子中发育，出生时气血值直接破三千。细胞活跃度满值。肉身强度超过神河级基因持有者。“ 他停了一下。 “简单说——我们的婴儿，比当年的沈梦萱强。“ 古神天“嚯“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米远，撞到墙上。 他没管椅子。 “再说一遍。“ “我们的婴儿——“ “够了，我听清了。“ 古神天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吸了第三口才算把胸口那股劲儿压下去。 他环顾会议室，看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咧开嘴笑了——一口白牙，笑得像个收到压岁钱的孩子。 “诸位，听明白了吗？“ “以后征兵——不用选了。“ “随便拉。“ 会议室里有人“扑哧“笑出了声。然后更多人笑了。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人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老人皇坐在角落里，没笑。 他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望着窗外，望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值了。“ 没人听见。 …… 消息传到万族的速度比紫玄阁预想的快得多——各族安插在人族领地内的暗探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当一个星域内所有人的体质在三天之内同时暴涨三十倍，这种事根本藏不住。 太玄神族情报主管玄青拿到报告时正在喝茶。 他看完了第一页，把茶杯放下了。 看完第二页，把报告合上了。 然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坐了一刻钟。 副手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他跟了玄青三千年，从没见过这位以冷静著称的情报头子发呆这么久。 “传令。“玄青开口了，嗓子有点哑。 “大人请讲。“ “与人族所有悬而未决的争端，全部按人族条件结案。所有针对人族的情报行动，今日起全部撤回。边境驻军后撤五百里。“ 副手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全部？“ “全部。“ “可是第七星域的矿脉争端已经谈了六百年——“ “不谈了。给他们。“ “大人！“副手急了，“那条矿脉——“ “你没看报告？“玄青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们倾全族之力培养一个天才，要一千年。人族现在每天出生的婴儿里，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我们的天才底子好。“ “你跟我算算，一千年对一天，我们拿什么跟人家耗？“ 副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矿脉算什么。“玄青望着窗外，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就算把整个太玄神族的家底全搬出来，也换不来他们一代新生儿的价值。“ “这个仗——没法打了。“ 副手沉默了。 类似的场景几乎同时在万族各大情报机构中上演。 冰蚕族圣母连夜召集长老议事，散会后直接宣布：取消全族军事编制，所有资源转向对人族商贸。有长老不服，圣母只说了一句——“打得过吗？打不过就做生意，做生意至少还能活。“ 炽光族大长老收到消息时正在闭关。他出关后第一件事不是找人商量，而是亲自去了一趟蓝星，在人族外事部门排了两个小时的队，递交了一份“永久和平协议“申请书。 堂堂炽光族大长老，大圣王巅峰的强者，在人族外事部的走廊里排队等叫号。 旁边的人族办事员还问他：“您取的是几号？前面还有三位。“ 他说：“没事，我等。“ 太虚龙帝的反应最激烈。 他在龙域深处咆哮了一个时辰，龙吼震碎了半个龙域的天幕。十万纪元的老龙，骄傲了一辈子——龙族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肉身血脉，从古至今，没有任何种族敢在肉身层面跟龙族叫板。 现在人族的婴儿做到了。 咆哮结束后，太虚龙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下了一道令——龙族所有适龄幼崽，即日起送往蓝星星穹学府求学。 “大帝！那是我族的未来——“ “就是因为是未来，才要送去。“太虚龙帝闭上了眼睛，“龙族的骄傲撑不了几代了。与其抱着骨头等死，不如让后代去看看，真正的强是什么样的。“ …… 这些事，顾尘都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懒得关注。 那天晚上，他坐在老城区院子的门槛上喝茶。老顾在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挺大。 “小尘，“老顾冲里屋喊，“我今天搬米，五十斤的袋子一只手就拎起来了，你说怪不怪？你妈更邪乎，劈柴把柴刀劈断了，吓得她自己蹲地上半天没起来。“ “身体好了呗。“ “好得也太突然了。“老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搞什么名堂？“ “没有。“ “真没有？“ “就做了点小调整。“ “什么小调整？“ “养生。“ “……你跟我说养生？“ “嗯。晚上吃什么？“ “番茄炒蛋。“ “行。“ 顾尘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听着屋里传来的油锅声和老顾骂骂咧咧找锅铲的声音。 院子外面，星空很亮。 蓝星星域边缘，十三中界面刚刚建成不久，那颗新生的星辰在天幕上投下一点微弱的光。 百万界面中，数以万亿计的人族正在经历一场他们尚未察觉的蜕变。 万族的情报机构正在连夜开会，有人在焦虑，有人在恐惧，有人在不甘。 而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盘着腿坐在一个破院子的门槛上，等着他爹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