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危机与撤退

金光贯入沙丘的那一刻，江寒的身体已经不在原地了。 不是瞬移，不是空间法术。是在金光射出的同一瞬间他以万物生感知精确预判了金光的落点，那道光柱的能量轨迹在万物生的感知网中像一条被标注了方向的河流，源头是玄晖的右手掌心，终点是沙丘的几何中心。江寒在金光出手的前一刹那完成了两件事：第一，将身体重心偏转半寸；第二，以浑天宝鉴的空间之力在脚下制造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空间褶皱。 这道褶皱不能挪移空间，也不能传送，只能将他的位置在极短的距离内产生一个微乎其微的偏移，大概三尺左右。三尺够了。 金光贯穿了沙丘。炸开的砂砾和骨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沙丘顶部被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焦黑大坑，坑底砂石已被神力烧成了半透明的琉璃状。大坑边缘距江寒的右脚不足七寸。灼热的冲击波擦过他的衣袍后摆，将布料烫焦了一小片。 他纹丝不动。 万物生在这个瞬间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既要压制自身气息防止被玄晖的后续感知捕捉，又要以浑天宝鉴的空间之力将冲击波的余波悄无声息地化解掉。四象轮转在他体内运转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吃力的速度。 浮空平台上玄晖站在原地，脸上仍带着那种半信半疑的表情。他从平台上缓步走下，踏空而行，来到被炸毁的沙丘上方。脚下是被烧成琉璃的大坑，四周一片狼藉。他悬浮在坑上看了很久，用神念反复扫了不止五遍。每一遍的结论都一样：这里什么都没有。刚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殿下，”天仙副官跟了过来，“是不是荒原上的怨灵波动？这一带到了晚上常有怨灵从地底渗出，有时会形成短暂的异常气息。” 玄晖没有回答。他在坑边悬浮了很久，最后才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眼底仍有一抹没有完全消退的狐疑。他不是信了副官的解释，他只是暂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把巡逻范围再扩大一倍，”他说，“今晚多加两组暗哨。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转身踏空而去，凤凰羽披风在夜风中拖出一道金色残光。 江寒等在原地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动。玄晖走远之后他没有立刻起身，因为他知道玄晖刚才的探查不只是在找痕迹，更是在钓鱼。如果一个潜伏者在他的攻击后侥幸没被炸死，通常会在他走远后立刻松一口气然后移动，而那一瞬间的气息波动才是最容易被捕捉到的。江寒在沙坑旁边维持着融入天地的状态，万物生将每一个毛孔的气息都关得严丝合缝。 一个时辰后浮空平台方向又传来了一道微弱的感知扫描。是暗哨放出来的，果然是钓鱼。 江寒在第二道扫描结束后才开始移动。不是往北，北面是回轩辕界的方向，但玄晖扩大巡逻范围后北面的防线反而最密。他绕了一个大弧，先往东潜入神族巡逻圈与魔族过境留下的地裂带之间的夹缝。这条夹缝宽不足三里，两端都有神族巡逻队和魔族斥候，但中间这段因为双方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最安全。 他在这段夹缝中走了两天。每一步都踩在神魔两族感知网的盲区上。 第三天黎明他到达了陨神平原东部的边缘。再往前便是外围缓冲带，穿过这片缓冲区便进入了光幕防线可以触及的范围，到那时即便被神族发现也不会被轻易追上了。他翻过一排风化得只剩根部的巨兽肋骨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那是人族巡逻队经常使用的一条归途路线的标志性地貌。 也正是在他看见那片丘陵的同一瞬间，万物生的感知网中出现了三道凌厉的气机。从正北方向高速接近。不是自然现象，不是怨灵，是三个活物。气机属性是神力，神族。 三人，清一色地仙境。 他们不是瞎撞上来的。江寒稍一琢磨便明白了：玄晖虽然没抓住他的确凿痕迹，但直觉让那个多疑的皇子在大范围扩散后仍额外派出了几支追击组，按扇形往南面扫。这支三人组刚好扫到了他的位置。 避不开，只能打。 江寒深吸了一口气。他体内万物生四象轮转猛然加速。丹田之中佛门灵力如金石稳固左路，道门灵力如太极运转中路，魔门灵力如黑渊吞噬右路，星门灵力如银河贯空笼罩全局。四股力量在万物生的统御下同时攀升到了散修境的上限，而他没有停，继续往上推。他能感觉到经脉在四象全力运转下隐隐发烫，这是散修境境界承载力的物理极限。但他不在乎，他需要在这场战斗中把每一分能榨出来的战力全榨出来。 第一人来得最快。 他选了一条直线追来，神族灵甲在晨光中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他手中握着一柄双刃长戟，戟刃上附着一层淡金色的神力镀层。他看见江寒站在丘陵前的碎骨地上时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意外。他没想到这个被追上的“猎物”会停下来等他。 江寒一步踏出。不是逃走，是出手。以万物生当前最强的单点爆发力为核心，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破尽万法剑意与六脉剑气融合后的剑指在晨光中化为一束极细的白线。这一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所有的能量都是在脚步踏出的同一瞬全部灌入指尖。 剑意穿过神族灵甲心口的接缝，顾长风和独孤求败都说过，神族灵甲以神力固化，坚硬异常，但神力不如灵力灵活，在甲片接缝处容易出现滞留隙。破尽万法剑意专破这类法则层面的缝隙。剑气从接缝处刺入，贯穿了灵甲背后的神力回路核心。 第一名神族战士的身体猛然一僵，他的神力回路被一剑击碎后整个人像断了电的人偶一样从半空中栽了下来。落地时他还没有死，神族的生命力远强于同境人族，但已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剑意在他体内继续撕裂残留的神力路径，他瘫在地上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江寒没有停留。他的身影在第一人落地的同时已化入幻魔身法的残影之中，真身出现在第二人身后。万物生的抽取之力在同一刻全力展开，不是抽取魔气，是抽取神力。神族战士体内的神力比魔气更难被抽取，因为神力的本质是“占据”，它占据天地规则为己用，排斥一切外来力量。江寒将抽取模式从“魔道入口”切成了“佛道入口”，如来神掌的净化佛光可以克制神力中的光明属性。他将佛光作为抽取的引导，将神力从神族战士体内“渡”出来，再以万物生的转化系统将其过滤为无属性的原始能量。 第二人在神力被抽走三成时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回身一剑劈向江寒面门，剑上的神力烧成一道灼白的弧形剑气。江寒没有挡，他偏头让过剑锋，一只手掌已按在了对方胸口。掌心万物生漩涡全开。 抽取。全力抽取。 神族战士的神力像被拔掉塞子的水囊一样疯狂外泄。他在数息之内从地仙境跌落到了散修境，神力大量流失导致他的境界临时下坠。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只用了一瞬间。江寒收回手时他瘫软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三人没有攻上来。他拔腿就跑。 这个反应说明他不是玄晖的亲卫。亲卫不会跑，玄晖的亲卫大概跟深渊魔物一样没有自保本能。这个战士是前哨的常驻部队，地仙境的境界是靠资源堆上去的，没有太多实战经验。他跑得极快，灵甲上的加速阵纹全力激发。但再快也快不过江寒早已铺开的感知，万物生锁定他体内的神力流向，在他即将飞出感知范围的前一瞬江寒的万剑归宗已到。沿途无数道无形剑意同时贯体而入，不是从正面，而是从他周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包围，剑意从每个方向同时刺入他灵甲的接缝。 三人全部倒地。 江寒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短时间内在散修境的经脉限制下强行同时运转四象到上限带来的后遗症。四条经脉同时发烫，体内灵力一下被抽空了大半。他深吸了两口气，万物生以取之不尽的荒原死气为补充开始迅速回充。这是陨神平原这个死亡之地给他的唯一优势：只要方圆数十里内还有怨灵和死气，他就不会缺能量补给来源。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三名神族。两人昏厥，一人重伤但尚未死亡。他没有补刀。不是仁慈，是他需要留人证。三人的记忆会告诉玄晖一个信息，不是“这是人族干的”这种模糊信息，而是“这个人族能同时使用佛道魔星四道”。他不能让他们带这份记忆回去。 但他也不能让他们死在原地。死在原地意味着玄晖会折返调查，整个区域的搜索密度会更高。他用万物生抹掉了三人的战斗痕迹，把他们体内的神力残余全部抽干净，让他们醒来后什么都感知不到，只留下“在荒原里遇到了未知攻击”的模糊记忆。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丘陵深处。 三日后，光幕防线在望。 江寒踏上人族疆域的那一刻第一次感到腿软。不是体力耗尽，是紧绷了十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他站在光幕内侧的土地上闭眼站了好一会儿。脚下是灵田区松软湿润的泥土，空气里有星纹草微微发苦的清苦味，远处东山方向有炊烟升起。什么都对。什么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