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长生天赐的投名状

葛萨达鲁早就成了没头苍蝇，这时候只要有人能给他一个方向，不管是老智囊还是小后生，他都愿意听两句。 “小神医竟然有不用流血的好法子，你尽管说！” 他一下握住小车的手。 小车将葛萨带到一片草丛中，拨开杂草，两眼放光地指着一片斑斑驳驳的戈壁滩。 “达鲁派人在这里打一口井，只要能将井里的火油起上来，我们就不怕那些夏人了。” 来之前伯娘就给他们看过地图，小车记得很清楚。 “你们一路西行的戈壁滩上照理说是有油田的，大家到时候留心看看。” 偌大的神州，目前还只发现汉州那一处油田。 但因为地处极南，每次都要千里迢迢地运往中原各地，运输线拉得极长。 北方去年虽然种出了胶草，但一来产量上没法跟油田相比，二来十六州的荒地终究要种回粮食的，靠南油北调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不论官家还是林桑自己，都有再开辟一处油田的打算。 尤其是林桑更是抱有希望。 对于神州后世的几个知名油田，她是知道一二的，这两年也一直在组织人手勘察。 对于小车他们，林桑不过随口交代几句，可这孩子放在心上了。 前些天跟耶律夫妇同行时他就发现了隔壁上的火油痕迹，已经派人做下记号。 想不到还没等伯娘带人来开发呢，这就派上了用场。 小车是亲眼见过火油威力的，虽然不如炸药那样惊人，但使用得法，吓退大队兵马毫不费劲。 他看到打上来的一桶桶火油就像看到了胜利的号角。 “你们放心，这法子是我伯娘，也就是林会长教的。这下好办了，我保证我们自己人这边一个也不会受伤，但背后偷袭，能将夏军打得四处逃窜。” 他也知道高昌人生性和平，多少年没打过仗了。 这次要不是吐蕃欺上门来忍无可忍，他们也不至于打起来。可就算这样他们也打不赢那些虎将狼师。 一听说不用亲自下场作战，高昌上下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只是葛萨没见过火油，一边庆幸一边又忍不住嘀咕。 “有这样的好事，打口井就能吓退十万狼师，还不费我们一兵一卒？” 但他是听说过林会长名头的，就连耶律王后也赞不绝口，他相信这是长生天开眼了。 “若是林会长所授，那我倒是要学一个。小神医，到底是个什么巧法子，你教教我们。” 这法子说巧也巧，说穿了其实又不值一提。 小车请葛萨去准备弓弩和桔梗，这还不够，他狠狠心，将自己两车药棉贡献了出来。 “很简单，大家将麻团棉花涂上火油，然后绑扎在箭弩上。” 他亲自给军士们做示范。 小车惦记着伯娘和亲兄弟，着急援军，索性带着大家边行军边改装武器。 走了两天，探子回来报信。 “达鲁，再往前就能看见夏军队伍的尾巴，不能再走了。” 只是望着一群重甲军士的背影和一堆马屁股，高昌大兵就怂到了家。 葛萨抱歉地对小车笑笑。 可让他上前冲锋，他也没那个胆。 小车拿过胸前挂着的望远镜看了一圈，就跟高昌人一起停在原地。 “这个距离也差不多了，正好试试我们新改的火箭弩。”他说着点上手中的棉团。 车神医那双切脉开方，治病救人的手绑的新武器也精巧，他拉开长弓又用望远镜瞄准半天，一弩放过去，正中前方夏军的马臀。 “好啊！” 高昌军士一阵欢呼。 然后他们发现情况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好。 有了火油助燃的麻绳棉团经久不灭也罢了，碰撞间还极易引燃身边的马匹。 葛萨一激动，带着人又往前蹭了一大段。 但到了十丈开外，他们再不敢往前走了。 只是这距离也尽够了，完全够他们能将夏军的狼狈看个清楚明白。 大家亲眼见到那匹尾巴着火的战马横冲直撞，不仅发癫似的将主人甩下来，还像一团火球一样将其他被它蹭到的马鬃马尾也纷纷点燃。 然后更多的夏军被甩下马背。 “哦吼吼——” “小神医威武！” 高昌人这边发出雷鸣一样的欢呼。 这位宋国来的年轻后生真是神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原来竟这样简单。 “就是现在，大家一起发箭！” 车神医临时化身车神将，指挥起这支呆萌的队伍。 “唰唰唰——”万箭齐发。 更多的马尾着火，更多的马匹乱窜，自然也有更多的将士被撂下马。 “夏军从前就经常劫掠我们百姓，不知杀了我多少族人，也都是一群恶狼。” 葛萨恨恨地，还亲自搭弓射了两箭。 这下该了吧，饶是他们的铁浮屠刀枪不入，也挡不住水泼不灭的黑火，也禁不住烈马的踩踏。 不过一刻钟，上十万的夏军队伍一败涂地，眼前尽是烟火缭绕，耳边充斥着鬼哭狼嚎。 这边的火油箭弩还没射完，高昌兵将却突然被这人间炼狱弄得心软。 “小神医，我们射的虽然是马屁股，可夏军还是死伤得厉害。” 在他们心里，神医是救人的，可现在无异于杀人。 小车其实从一开始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负担，一直苦苦支撑着。 跟自己十来岁就上阵杀敌的亲弟弟阿斗不同，小车活到这个年纪，确实救人无数，却是第一次谋害人命。 但他想到伯娘平日的教诲，硬生生冷下心肠。 “不错，我们现在是在杀人，但如果不尽快阻止夏军，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害死。” 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有时候，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继续放箭！” 冉冉朝阳的金光下，小车马不停蹄的点火放箭。 葛萨脸色阴晴不定了半天，想到前不久枉死的同胞，抹掉眼泪，也举起火箭弩。 “不打退这些夏军，宋人和我们高昌都会遭殃。” 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还不如找块豆腐自己撞死。 葛萨想得很明白，最后，夏军确实被他们头尾夹击打趴下了，高昌人居功不浅，葛萨觉得这简直是长生天赐给他们的投名状。 这场仗打赢了，对着林会长他也很敢提要求。 “是这样，只要林会长能帮我们枉死的同胞报仇，以后回鹘上下全听林会长驱遣。” 这一路他听车神医说了，其实神医一家原本也是吴越人，是国君带着他们纳土归宋的。 如果能彻底赶跑可恶的吐蕃人，替枉死的同胞找回公道，纳土归宋又算什么，他们高昌回鹘也可以。 神州大一统自然是好事，官家也是支持的。 只是这话一出，林桑被这大大咧咧的宰相葛萨弄得哭笑不得。 她只是宋国一名商人，现在被这达鲁说得好像她才是一言九鼎主事的那一个。 她手一挥樯橹灰飞烟灭，整个高昌国是来投奔她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