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就像一个黑洞

“啊——” 赵家兄弟两个差点想找地缝钻下去。 他们对亲爹过往的光荣事迹自然有所耳闻，他老人家可不就是这样上台的？ 然后为了防止历史重演，这些年确实也大范围启用文臣，打压武将。 就连最出类拔萃的邵帅都腹背受敌，更别提其他将帅了，所有文人都敢爬他们头上去踩两脚。 官家虽然一直不吭声，但也被齐咚呛说得越来越不舒服。 这不就是之前他跟林会长起争端的原因吗？ 所以林会长才坚持要请他看戏。 官家严重怀疑这小子是奉了林会长的命，搁这儿夹枪带棒贬损他。 虽说他不好呵斥于社稷有大功的林会长，但骂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齐家小子还是可以的吧。 他老人家气沉丹田，正准备酝酿一口中气，突然台上锣鼓齐鸣，今天的大戏开场了。 这是官家期盼已久的，他立即被吸引过去。 仿佛为了印证齐咚呛的话一般，台上的皇帝一出场就在给中书令颁布法令。 “今年的恩科进士不用等位候补，只要中榜一律马上录取，走马上任，知道吗？” 下面站着的中书令恭敬地应是。 身为两朝元老，他自然知道这些年陛下做了太多祸国殃民的缺德事，正一个劲摆出低姿态来获得文人的好感呢，他实在不敢跟皇帝杠。 可陛下不食人间烟火，哪里知道他的难处呀。 想了半天，中书令还是皱着一张脸诉苦。 “臣领命——可是陛下，咱们实在没有多余的官位可以录用这批进士的了，陛下你看看……” 真是不知变通的老家伙，陛下不耐烦地挥手。 “没有岗位创造岗位也要将这批进士填进去啊，你不会想办法在每个衙门里多设几个副职，多设几道办事门槛，这不什么都有了？” 又来了，陛下用来用去还是这一招。 中书令不敢辩驳，苦着脸领命。 这还没算完，他还没走出大殿，又被陛下开口叫住。 “你回来——是了，别因为他们是新官员就在薪俸上克扣人家啊，以七品县令为例，一年的俸禄不得低于十万贯，每升一级加五万贯，以此类推。” 刚刚走马上任的官员，薪俸竟然是前朝一品大员的好几番，真是荒唐得可以。 但这件事中书令也是既得利益者，这样推下来，身为一品大员，他的年俸简直高得出奇，自然不会脑子抽风去跟这条法令作对。 “是——” 他行完礼躬身要退，再次被皇帝叫住。 “等会儿！” 陛下坐在龙椅上抚着下巴，转转眼睛又加上几条。 “除了这些，还有一日三餐以及置装和粮食的补贴也不要落了。” 中书令一个劲点头，这点他自然不会忘。 除了薪俸禄米，朝廷各类补贴也是他们每年一大收入来源。 除了上面发放的，下头人各类冰敬炭敬也不会少。认真算下来，这类灰色收入还会超过年薪呢。 但这样还没完，龙椅上的官家嫌讨好文人官员使的劲还不够，又想出个新名堂。 “从今天起，每隔五天就让他们带薪休假两日，各大年节也是一样。除了带薪休假，再发一笔茶酒钱，炭薪费，让他们好好过节。” 颁布完这些陛下神清气爽，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武人没话语权，老百姓算个球，只要文人不写文章到处骂他，他就能心无旁骛地喝酒饮茶，听曲赏花。 中书令呢，不知道该附和还是反对。 要知道国库财政吃紧，其实根本拿不出那些个钱来。但陛下这会志得意满的，他何苦去触霉头，还跟自己利益过不去呢？ 老大臣默默退了出去，台下顿时一片嗡嗡议论声。 赵家兄弟两个像听到什么诡异奇谈。 “好家伙，这样七加八加，统共是多少了？” 不加不知道，就拿七品县令来说，一年有二十几万贯的收入，都快赶上他们正经皇子。 这怎么可能？赵日盛找机会反驳。 “国库年年要应付越来越重的岁币，本就吃紧，朝廷会这样蠢，一个劲给百官发银子吗？” 不仅他觉得蹊跷，已经跟上剧情的赵日新也大摇其头。 但是他们的官家爹却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一路看到这里，他觉得在这样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一代代目光短浅的后继之君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以及名声，完全有可能大行荒唐之事。 再加上任何时代都有佞臣挡道，被有心人一引导，事情就朝着最坏的方向拐过去了。 他如今就坐在九五至尊的椅子上，自然能跟上位者这一套逻辑自洽。 但这个林会长是怎么想到这些，排出这样的戏来的？ 她真的只是商人吗？ 看得出来，这位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一介商贾的林会长是有艺术修养的。 官家没看过庆丰楼别的戏，但这出大颂风云，不光戏台的灯光和服化道相当讲究，配乐也时不时敲在观众心巴上。 这些作为背景的音乐有的是现场伶人演奏的，有的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在舞台侧两个大黑匣子里放出来。 这些音乐无一例外都相当应景。 就像现在，一叠高过一叠的金鼓声敲响，大家灵台都是一个激灵，不知不觉都挺直腰背。 “来了，肉戏来了。” “报——” 台上大颂的一名斥候屁滚尿流滚到一位将军阵前。 “报——将、将、将军，金国人，金国人又打过来了！” “什么？怎么又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将军吓得跳脚，“他们不是前不久才来过吗？” “这些女真人，真是贪得无厌，一定是上次要走的财物又花销完了！” “花销完就来抢，当我们大颂是什么？” 跟他们的将军一样，手下的副将监军一个个气得牙痒痒，可一想到女真人摧枯拉朽的战斗力，他们立即顾不上叫骂。 这些年女真借助大颂持续输出的财力过上了好日子，人口武装逐年走高，还建立了大金国。 大金跟当初的契丹一样，他们越来越不想守在老家苦寒的犄角旮旯里，南朝的财富和文明就像一个黑洞，不停地吸引着北方的邻居们。 没有野性的民族全都冻死在北边草原上了，活着的都是嗜血的狼。 而大颂这边呢，一代代君主为了自保，将重文抑武贯彻到底。 但武将也不值得同情。 这些年因为跟文人集团的巨大落差，武将们心里已极度不平衡。 他们身在食物链底端，但总有更下游的一环供他们无双割草。所以各大部队克扣军饷成了常态。 将军没有权只好敛财，士兵夹缝里求生存，就这样将士上下开始集体摆烂。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呐——” 守城的将军耳边还飘荡着军士们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歌谣。这样一支军队真的能抵御狼一样的金军吗？ 将军心里打起了鼓，战战兢兢问身边的监军。 “金人来了，我，我们，真要跟他们打吗？” “他娘的！” 监军心里骂了一句。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他一名文官才会被派来边境做监军。 这个问题天晓得，他一辈子没打过仗，哪里知道那许多？ 拿起胸前的望远镜，他已经能看到百里之外的滚滚烟尘。如果这个时候弃城逃亡还有活路，晚了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我看，还是别，别打了吧。” 监军也哆哆嗦嗦，撂完这句话他还带头跑得没了身影。 “他娘的，跑得比老子还快！” 将军不好意思骂得太大声，但是也紧随监军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