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

“当！” 十几米开外飞来一粒小石子，将阿权的长刀震开。 摘花飞石，还有这个力道和准头的，林桑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只有邵战神。 高丽显然没有武林高手，阿权愣了愣，但他没管那粒石子，执着地把刀举起来。 还来？还要砍人？！ 又是“当”一声。 这次就没那么客气了，力道大了许多，生生将长刀震飞出去。 看阿权虎口都被震得裂开，一旁的阿龙气极了，他嘴里骂骂咧咧，人来疯一样向自己跟前跪着的一位村长扑过去。 整个过程中，几名村长一直匍匐在地。 看他们样子吓坏了，可是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甚至就连哀求都不敢。 林桑看得来气。 她一脚阿龙踹飞，然后将那名以为自己脑袋已经搬了家，瘫成一团的老村长扶起来。 “有没有搞错，一上来就要打要杀，他们犯了什么错？” 林桑气不过，又怒其不争转向地上的那群。 “大家怎么都不躲，不起来反抗？你们不是死刑犯，他们也不是行刑官，没权处置你们生死！” 她知道，自己又拿现代文明的那套去衡量了。 可是这些年，宋国吏治整体清明了许多，王化之下，就算是天子宠臣，也不会一言不合就当众杀人。 但高丽的内官就敢。 他们一个被震飞武器，一个已踹翻在地，嘴脸依旧很嚣张。 “陛下说得不错，你们宋国使臣真爱多管闲事。这是我们高丽人，他们不敬陛下，看见内臣不下跪，我们就有权处置。” “是吗？”林桑冷笑。 “你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杀人？权力在哪里，拿出来看看？” “你！” 阿龙从地上爬起来，一副对方不知好歹的气愤。 “这些泥腿子也不敬你们宋国来的使臣，我们奉陛下命令，是来接你们进宫的，你怎么——” 意思是我在帮你扬刀立威呢，你怎么不配合，反而拆我台？ 林桑真是要被气笑了，原来威信需要用这样扭曲的办法才能树立，长见识了。 但就算这样，众渔民依然吓得要死，全程不敢抬头不敢求饶。 刚被林桑扶起来的那个，又瘫软下去。 在他们看来，内官的耀武扬威再正常不过，压根没有他们反抗、质疑的余地。 林桑突然懂了。 高丽哪怕到了千年之后，也是等级森严到扭曲的国度。 官员和百姓之间，富人和穷人之间，这些圈层自然固化到可怕。但哪怕就是一所普通学校，高年级也可以随意向低年级展开霸凌。 她亲眼见到两名普通学生，一见面就互相询问出生年月，然后年纪大的那个就能理所当然颐指气使另一个。 理由也非常奇葩，“前辈”俩字，就有着绝对操控权。 想不到这样扭曲的国家文化，是从千年以前开始的。 林桑眯起眼睛。 “既然这样，我是不是也能随意取你性命？”她脚背一挑，将刚才落地的单刀挑起来，一下比划在阿龙脖子上。 “跪下！” 邵子武还在后头踹了一脚，阿权站立不稳，直挺挺跪在林桑跟前。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着感恩要跪她，林桑都避之不及。但这俩货，她心安理得站着受了。 “不不不，你只是来我们高丽的外国使臣，不是我的君王，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生死……” 阿权磕磕巴巴反抗。 意思是，假如换做那个王温古，就能轻言他生死了。 林桑冷笑。 “那你就错了，在我们宋国，人民当家做主人。而你呢，不是自封奴才吗？做主子的杀奴才，那叫天经地义——” 说着她手起刀落，阿龙应声倒下。 “呀——” 阿权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你不是要带我们去见那个王温古么，前面带路！”她又将刀指向阿权。 这家伙倒是识时务，立即不敢嚎了。 “是，是——”他战战兢兢爬起来，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了。 但他不敢，他只会牙齿打颤着嗫嚅。 “使臣，跟，跟我来……” 林桑走在前面，邵子武没有立即跟上。 他落在后面善后。 林使臣到了国外还玩假意杀人那套。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当着吴越皇后“手刃”亲国舅的那一幕。 那次所有人都上当，只有他看出蹊跷。 这次越发假了，临时起意，连血包都没有准备，却也将周围人骗了个够呛。 邵子武将阿龙从地上捞起来，在后颈处拍了一下，将他拍醒。 “呀，内官还活着——” 渔民们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自然没死，我们要是胡乱要人命，那跟这些内官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让那些村长起来。 “你们放心，为这样的恶棍不值得动私刑，我们将他们交给官府处置。” 一旁的阿龙听到这个话完全没反应。 他醒过来后一直呆呆的，显然不相信自己已经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渔民们听见邵使臣的话则纷纷摇头。 “唉，说什么交给官府哟。” 刚才伏地的老村长哆哆嗦嗦站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腿肚子到现在都不听使唤。 但他感念宋国使臣，帮他们赶跑海盗，教他们打渔，还帮他们出头的恩德，悄悄将邵子武拉倒一边。. “官府听陛下的，而陛下——唉！” 他愁眉苦脸，一个劲摇头叹气：“这就是陛下弄出来的，官府怎么会管这些事？” 他记得前几任国君在位时，百姓日子虽说也不好过，但主要是挨饿受冻，不用害怕动不动就丧命。 到了这任国君上台，搬来汉人那一套，说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老村长尽量压低声音。 “陛下说的，做臣民的一定要对国君绝对忠诚，做儿子的绝对服从父亲。下一级决不能反抗上一级，否则惩罚只会更重，说不定还会牵连家里人。” 他很为使臣们担忧。 “邵使臣，你跟林使臣一定要小心，虽然你们是上邦来的贵使，但——总之一切小心就是了。” 邵子武心中有数。 他拍拍老人家：“谢过老丈，我们一定小心。你们先回去，过几天，我们从宫里回来，再教你们造更大更稳的船。” “……好，好！” 老村长也不知道对方这一趟入宫是福是祸，他很怕他们出不来了，但又觉得这样想不吉利。 他这双眼睛毒着呢，这任国君看着儒雅，却不是什么善类。 老村长看得出来，洞察人心的林使臣只有更明白的。 一进宫见到王温古假模假样的笑脸，她就知道，肉戏来了。 高丽陛下倒是设了最高规格的欢迎礼节，还高喊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汉化说得不错，行的也是宋国叉手礼，一副饱学儒君的样子。 林桑领着使团给他回礼。 一通寒暄后，这位儒君立即切入正题。 “听说我这两个内官办事不合林使臣心意，被使臣教训了一通，看来这是我的不是了——” 王温古言语带笑，这话听着谦逊，却在兜头问罪。 这货绝非传说中那样温文尔雅，林桑看得出他双眸中跳动的权欲和野心。 对于这样的人，林桑也没跟他绕弯子。 “也不算不合心意，更称不上什么教训。” 她一副天朝上国的霸王相。 “只不过我入高丽后，一路都听说贵国严格奉行上下尊卑那一套，尊者可以随意取卑者性命，我这也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