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论世家门阀

第三十五章论世家门阀 看着面前的字模和拓印纸上的字迹，阎立本这才说出了问题：“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字模和印刷都没有问题，可是这铜制得的字模，要想大量刻制，所费钱粮可不是个小数字，现在所刻的一组字模，每个字就只刻了一枚，总共刻字四千七百二十六枚，就已经用了铜钱一百三十贯，这些还不能满足书籍的印刷，如果需要批量印刷书籍，那光这一种大小的字模，就价值两千贯以上。要想将满足印刷字迹的需要，臣认为最少需要五套大小不一的字模，臣大致估算了一下，需要用铜超过一千八百石，折合成铜钱超过十五万贯以上。如果字迹的大小还需增加的话，所费钱粮将会更多。启禀太子殿下，臣今日进宫就是要让陛下批给臣钱粮的。”阎立本说完后，局促的看着李二和李承乾。 如此大的开销也是李二所料未及的，他起初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方法虽好，可是现在朝中对外连年征战，对内与民休息，户部和内府的钱粮都不宽裕，他现在恨不得一个铜钱掰成两半花，一下子哪里能拿出这么多的钱财，来支撑印刷的事情。于是李承乾便被叫到两仪殿来，想让这个始作俑者，给自己拿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书店的事情也是让他头疼的事情，要开书店，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于是便说道：“你顺便也给朕，出出主意，这书店开起来了，世家门阀的子弟家中不缺书籍，穷苦人家又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为了读书，耽误农事生产，这样一来书店就算开起来那也是门可罗雀，赚不到钱不说，时间长了朝廷如何支持的下去？” 听两人说完，李承乾心中已经有了解决方案，于是开口说道：“启禀父皇，儿臣还是先解决阎少监的事情，您看可好？” 看到李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阎少监，据孤所知，现在的纸张也是很贵，所以就算解决了字模的问题，到时候印刷书籍，纸张依旧是不小的一笔开销，所以孤准备一并帮你解决掉。首先说说字模，你既然能想到用铜制模，那你有没有想过用更省时省力省钱粮的材料？比如泥土，整个关中地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泥土，可找一处土质细腻，带有粘性的地方建立作坊，让泥瓦匠制出大小不一的字模泥胚，晾晒的易于雕刻，又不会变形的时候，将字模刻好，再让制陶的匠人烧制一番，如此是不是就可以大量的制作字模了？” “再来说说纸张，大唐现有的纸张制作材料，无非就是破布、麻头、渔网和树皮，这些材料中有些很常见，可以说到处都是，可有些却不是很多，这就极大的限制了纸张的产量，所以要解决纸张的问题，就要改进造纸术，改变现有的造纸术，首先就得改变使用的原料，阎少监有没有想过，就单用树皮或竹子造纸？没想过也没关系，回去后找人多试验几次，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吧。” 一口气就把阎立本的事情说完了，李承乾从来不怀疑大唐工匠的技艺，所以并没有说具体的怎么去做，只是提供给阎立本方向，他相信以大唐工匠的实力，解决这些问题，那绝对是手拿把掐的事情，自己说的太多反而会影响工匠们的想象力，让他们走进误区。他也不认为自己提出的理念就是完美的，符合时代生产力的方案，才是最完美的方案，所以指明方向就够了，实在是没必要把条条框框的画的太死，也许大唐的工匠不仅能造出想要的东西，弄不好还能带来更大的惊喜。 阎立本听完李承乾的解决方案，压下兴奋的心情，起身便告辞离去。他火急火燎的离开，就是为了去快速的建立字模，实验新的造纸术，加快印书工坊的基础建设。这件事情办好了，那他的官运将无人可当，他现在虽然依旧穿着红袍，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紫袍，站立在朝堂上的情景。 看着走出奏事房的阎立本，李二开口说道：“好了，既然解决了阎少监的事情，那你现在赶紧的，把朕的事情拿个章程出来。” “启禀父皇，这件事情说来，有一点点小复杂，要解决民众不愿意读书的事情，那就要分析分析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读书，儿臣以为有几点原因，首先就是兴趣问题，四书五经虽好，但是普通大众对于这些书籍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的看懂。之乎者也，四六骈句，这些哪怕是饱读诗书的大儒，也不见得就能理解先贤的意思，所以才会出现，每代大儒对先贤的著作加以解释，又在每段话旁边注释其中的含义，这也是世家大族，豪门权贵可以世代混迹官场，把持朝堂的重要原因，父皇您想象一下，没有老师教导的话，这些书您能看懂吗？所以这第一点，就是要将以后印刷的四书五经等书籍范本，需要送到宫中经过您的审核，才能印制发售。范本编辑的时候，注释其中含义，取利逐弊，可以打击世家豪族的注释，就可以保留下来，反过来不利于朝廷，不利于皇家的就要删除。”李承乾说完后，看到李二陷入了沉思之中，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端起水杯等着。 此时的李二心中却是翻滚着无数的念头，印书的事情他能看到击倒世家门阀的希望，现在自己的太子，却将这份希望无限的扩大了开来，注释经意，只要识字就能知晓其中含义，就算有部分人不堪造就，但绝大多数的读书人，将不再受世家门阀的限制，可以接触到书本中更深层次的意思，不出几年，出身贫寒的仕子，将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世家门阀对教育的垄断不攻自破。这个困扰了历代朝廷的问题，现在有可能在自己手中得到解决，这可是足以彪炳史册的功绩。他想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心中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将书社这项业务推广开来，印刷书籍必须牢牢把控在皇室手中，决不能让任何人插手。 坚定了信念的李二，这时候看李承乾越看越是觉得生气，这么好的主意，怎么现在才说给自己听，想都没想，站起身走过来，就拉着李承乾的胳膊，把他翻转过来趴在自己的腿上，照着屁股上就是几个大巴掌，一边打一边说道：“这主意你想了多久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朕？这主意要是你早点告诉朕，今年也不会被这帮人逼得吃蝗虫。还有什么赶快一起全部说出来，不然朕揍死你。” 听到李二哽咽的说道吃蝗虫，李承乾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挨揍了，世家门阀的手段，从司马家开始，就已经毫无下限了，什么阴谋诡计，卑鄙无耻，都是高抬了他们，可以说自从东汉司马防开始，司马防可能大家都不熟悉，但他最有名的儿子司马懿，大家一定熟悉。这货最有名的一句话便是，“活着不好吗？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重要？”。就是这句话，让这货在东汉末年，开始了他没有底线的表演。身为汉臣，在董卓和曹操挟持汉天子的时候，当时很多人都反对董卓和曹操，或反抗被杀，或苟且偷生以求光复汉室的时候，但这货没有下限的先是迎合董卓，后又拥戴曹操，孙子更是篡夺了曹魏的皇权社稷。可是家族尽出不肖子孙，先是八王之乱，后有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最后落得社稷倾覆，国破家灭的下场。 从此世家门阀也都看清楚了，改朝换代，皇族才是最危险的，国朝破灭，皇族之人那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头滚滚，有那么几个幸运的，则是被夺走所有权利，苟且的过完一生，哪有自己躲在后面舒服。只要世家门阀们苟着，推出家族之中少量的子弟入朝为官，了解朝廷政策，如果朝廷有意对付他们时，这些子弟就能为家族传递消息，以便做出应对。他们把持着教育，只要朝廷要对付他们，那么执行的人，就免不了要从他们的代理人中选择，如果影响太大，甚至几大世家门阀联合起来，让朝堂上的子弟和代理人逼迫皇帝收回命令。 皇帝看似是高高在上的国朝主宰，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一言九鼎、生杀予夺。可他们要是反对皇帝的的时候，整个朝堂上不是他们的门人，就是他们的代理人，皇帝意见刚提出来，只要伤害到他们的利益，哗啦啦一大片，全部跪倒在朝堂之上，皇帝也不能将他们全部都处死，那皇帝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更有甚者，碰到强势的皇帝，逼迫不成的时候，那就想方设法的弄死皇帝，换个听话的。这种事情在史书中屡见不鲜，南北朝时期，就有一位强势的皇帝，逼得世家门阀喘不过气来，有一次生病后，明明是风热感冒，太医开好药之后，朝堂上世家门阀的代理人，当朝的宰相，将开药方的太医，以及太医院的上上下下，批的是体无完肤，太医也是有口难言，只好修改药方，可当这一份修改后，治疗风寒感冒的药方，拿给宰相看的时候，却得到了大大的赞扬，这副药的后果可想而知，不久后那个强权的皇帝，便一命呜呼。 皇帝在他们的眼中，在和平的时候，那就是朝堂之上的吉祥物，如果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刮地皮刮得狠了，逼得百姓没了活路，揭竿而起，引起了莫大的动乱，那皇帝以及整个皇族，就是他们眼中最理想的背锅侠，顺势而导，换一个就是了。所以自从他们看到司马家结局后，这些世家大族，就再也不坐前堂，只是在后面默默的推动朝堂上的事情，朝他们理想中的方向发展。 而现在的印刷术升级和纸张的改良，一定会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出生贫寒的读书人会越来越多，随着这些读书人走入朝堂，朝堂之上他们的话语权，就会越来越少，这些世家大族的势力，慢慢的就会被全部瓦解。但是这些世家大族在瓦解之前，一定会垂死挣扎，做出困兽犹斗、狗急跳墙的事情来。 现在自己虽然祭出了对付世家门阀的杀手锏，但是那绝对也是一把双刃剑，在挖这些世家门阀的祖坟时，一个弄不好，同时也是在挖埋葬李唐王朝坟墓。这杀手锏就是逼迫那些世家门阀造反的前奏。再想到李二这个皇帝，在晚年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不停地吃道士炼制的所谓仙丹。 李承乾脑门子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也顾不得刚才挨揍的事情了，于是赶紧跟李二，将刚才的那个典故说了一遍。最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眼含泪花，语气哽咽的说道：“父皇，您现在一定要答应儿臣，以后您和母后但凡身体不适，千万不可乱吃丹药。这些人不是好相与的，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您一定要答应儿臣。儿臣现在都有点后悔了，这么早将这件事情告诉您，现在实在是时机不对，如果晚个一年半载，等地方上和朝堂上都稳定一些，那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李二此时的心情也是复杂无比，看着跪倒在的李承乾，看着他泪水不停往下流的脸庞，走过来弯腰扶起了他，脸上满是慈爱，轻轻地在他头上抚摸了一下，蹲下来将他搂入怀中，开口说道：“乾儿一片拳拳之心，父皇谨记在心，父皇现在就答应你，一定不会让小人有可乘之机。你不要再哭了，看看你的脸都哭花了，都快变成小花猫喽。” 秒变慈父的李二，眼含泪水，开导着李承乾。看到李承乾的情绪稳定下来，这才说道：“乾儿，看到你如此在乎父皇和你母后的安危，父皇也是开心不已。至于那些个世家大族，你不必担心他们，想当初父皇能在乱世当中，凭借手中不多的兵马，接连征战四方建立大唐。他们这些世家门阀，到时候胆敢谋逆，大不了你我父子联手，再在这片土地上，杀他个七进七出，荡平了他们就是了。还是先给父皇说说，怎么才能经营好书社事情？” 这位战功卓著，彪炳千秋的帝王，说道荡平他们的时候，李承乾感受到了如同实质一般的杀气，他也受这股杀气的影响，心中不禁升起了万丈豪情。是啊，大不了鱼死网破，摸着黄巢和刘裕过河，再杀一遍就是了。只要割除掉这毒瘤，这也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伟业，于是目光紧紧的盯着李二，狠狠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