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辞行

第三十七章辞行 走出两仪殿后，李承乾心情复杂的向立政殿走去，本来只想给李二支招，慢慢对付世家大族的，可这招数支过头了，到头来自己的安危，却不受控制了。自己虽然是高材生不假，但面对这些人的诡计，哪怕是千防万防，总有出纰漏的时候，稍有不慎那都是万劫不复的境地。苏醒的时候，还在想着如同前世看到的小说中一样，拳打五姓七望，脚踢关陇门阀，可是直到他记忆融合之后，才真正了解到这些家族的恐怖。不要说拳脚能不能打出去，哪怕是被他们察觉到你有这念头，那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果。 别看虽然李二现在坐稳了皇位，但是在面对这些世家大族的时候，依旧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丝毫的马虎，要不然他也不会同意自己的提议。原来的李二，穷其一生都拿这些世家大族没有一点办法，后来的高宗和女皇，也只是限制了门阀家族的野蛮发展，却也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要不是唐末出了一个仇恨门阀大族的黄巢，恐怕后世的王朝依旧要受到他们的影响。 先有杀得门阀世家人头滚滚的黄巢，后有比黄巢更狠的朱温，到宋朝时朝堂之上依旧有门阀世家的身影，直到北元灭宋，在劫掠财富的过程中又是尸痕遍野的一次屠戮，才让这些门阀世家的影响力瓦解，属于他们的时代，最终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个别遗留下来家族，再也没有了左右朝堂的实力。由此可见这些人的势力和实力，是多么的强大，他们的生命力是多么的顽强。 所以现在的李承乾，不小心挥动了蝴蝶的翅膀，那大唐的朝堂上，即将刮起十八级的大风，他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他们接下来的报复。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做出了选择，就要认为自己一定是对的，焦虑未来和后悔过去，自己经历一个就够了。心中不再纠结以后的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现在脱离朝堂，他们的阴谋诡计，有九成就没地方使。去到皇庄，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他们又能拿自己如何？五千大军守卫者自己，他们要是能组织起对付五千大军的队伍，那他们就将面对，近五十万的十六卫了，虽然李二现在还没喊出那句霸气绝伦的：四海之内，凡敢称兵者，斩！但是也不妨碍他出兵平叛。 现在自己主动远遁皇庄，何尝又不是最好的结果，自己心心念念的走出皇宫，发展作坊，开采铁矿，发展大唐的基础工业，以及建立特种部队这些想法，都将会一一实现。想到这些，顿时阳光明媚、春暖花开，只是脸上还是写满了忧郁。昨晚回去写的关于长安城中卫生状况，以及解决办法的奏折，自己刚才离开的时候，已经交到了李二的手上，希望他能重视起来，及早的布置下去，看来这件事情，一会儿还要再跟长孙说一下，让长孙帮着吹吹枕头风才行。 走进高大的立政殿宫门，就看到长孙坐在屋檐下手捧书卷，正看得津津有味。旁边放着婴儿床，小李治正躺在里面，伸胳膊伸腿的吖吖学语，长乐和豫章在院子中疯闹玩耍，旁边自有宫人照看着。他走进院门的时候，芝芸和周元光都看到了他，只是遥遥的行了一礼，便不再有其他动作。看到这一切完美和谐画面的的时候，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守护好他们，守护好这个家。 缓步走到长孙的面前，缓缓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儿臣参见母后。” 长孙优雅的放下手中的书卷，表情差异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情绪低落的李承乾，开口说道：“乾儿快起来，地上凉。何故行如此大礼？你是不是又做什么错事了，跑到母后这里来求情？有什么事情先起来再说。” 听着长孙护犊子的话音，心都瞬间暖暖的李承乾，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母后放心，儿臣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就是想念母后了。过来看看母后身体好些没有。” 听到李承乾没有犯错，这才露出微笑的长孙，欣慰的说道：“以前你可从来都是疯疯张张的乱闯，只有犯错后怕你父皇责难你，你才会跑到母后这里来求情，昨日你父皇还让我要好好的教导你，今日你就突然跪在母后面前，母后还以为你又犯了什么大错。没有犯错就好啊，你在东宫之中，身边虽有人劝谏你，但他们也不敢太过的忤逆着你，所以啊，你做事还是要谨言慎行，不可恣意妄为。平时也要多读一些书，琢磨书中的道理。”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多读书，一定讷言敏行。儿臣今日还有一事，希望您替儿臣督促父皇，一定要坚决执行下去，要不然酿成大祸，悔之晚矣。” 说完李承乾就将长安城中的脏乱现象说了一遍，并把自己给李二写的奏折内容，也大致的给长孙细细讲解解了清楚，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事无巨细的说清楚讲明白，这是他作为一个理科生的基本功底。怕就怕李二不以为意，将奏折束之高阁，所以现在让长孙知道这件事，以长孙的善良仁爱，谦和慈悲的性格，她绝对不会让这种瘟疫的源头继续存在，一定会督促李二抓紧实施起来。 听到李承乾像安排后事一般的诉说，长孙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于是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母后，你准备瞒多久？” 遁走皇庄的事情，李承乾也没有打算瞒着长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长孙既然问了起来，索性就将印刷书籍，建立报社的事情全盘向长孙说了出来，只是隐瞒了自己明年可能要随军出征的消息。看到长孙脸色大变，神情焦虑，李承乾连忙安慰道：“母后，您不必为儿臣担心，儿臣只是不想在长安城中成为他们的活靶子，现在离开也是暂时的，等父皇将事情全面推行开来，那时候已经尘埃落尽，儿臣自然就可以回来了，再说了儿臣去了皇庄，只是不和他们的人过多接触，不参与朝政，也不是去了就不能回来，隔三差五的儿臣就会回来看您和父皇的。” 他隐瞒了明年要随军出征的消息，忘记叮嘱李二了，希望长孙问他的时候，不要露馅才好。他知道这些安慰长孙的话，起不了多大作用，以长孙的聪慧和对门阀世家的了解，长孙绝对能想到，这事儿不是他所说的那么简单。就拿他们长孙家来说，他们家族虽不能和五姓七望相比，但也属于家世显赫的门阀。 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两兄妹，父亲长孙晟，隋朝左骁卫大将军，可惜英年早逝，祖父长孙兕，曾祖长孙稚，高祖长孙观，天祖长孙杭，一直到烈祖长孙道生，长孙道生有个叔叔长孙嵩，是北魏的北平郡王、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这些人还只是显赫朝堂的代表人物。 就这些还只是她们家族中，嫡出的掌门人，还不算他们嫡出和庶出的兄弟们，和他们的后人。再加上传承快三百年，生的女儿出嫁，儿子娶老婆，这样的姻亲关系，所维系的巨大人脉。以及他们举荐的官员，教授出来的学生门徒。就能想象到门阀的势力是何等的庞大。 这还只是在唐朝时期，长孙无忌官拜尚书右仆射的时候，崛起的新的门阀望族，传承更为久远的五姓七望的实力和势力，说成是她们家族的十倍百倍都不为过，现在李承乾的方法虽好，但也同时得罪了所有的门阀世家。在大唐还在沿用举荐制和九品中正制的时代，得罪这些家族，就等同得罪了所有的官僚世家，这可不是出去躲一两年就可以的。没个十年八年的等待，等到贫寒仕子占据朝堂一半以上的时候，李承乾就得学会苟着。 长孙泪眼婆娑的看着李承乾，她出生在门阀家族，从小耳闻目染，更是知道这些家族的手段，现在不由得她不担心李承乾安危。但她内心中的坚强和果敢，丝毫不输给李二，于是摸了一把眼泪，收拾了一下情绪，看着李承乾说道：“你父皇是一代豪雄，他想要做一代明君，想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做下去的。既然已经退无可退，就只能一往无前，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你父皇。”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出了立政殿。 李承乾这时候，叫过来刘敬让他去告诉阎立德和李孝恭，明日一早来东宫一趟，也不管刘敬记不记得住，又将一些自己离开皇宫时要准备的事物。一一安排了下去。这才走到婴儿床跟前，轻轻地摇着小李治，看到他可爱的脸上堆满笑容，李承乾默默的想道：就算哥哥遭遇不测，就算父皇不能扳倒那些世家，你这小家伙以后也能少走很多弯路了。 小孩的笑脸，是治愈心情的良药。刚才还有点忧心忡忡的李承乾，坐在胡登上，慢慢摇着婴儿床，和口中呜呜丫丫一脸笑意的李治说着话。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感觉天空都明朗了不少。 “啊......哦......啊......哦......” “哦......啊......哦......啊......” 两人在哪儿，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好不热闹，李承乾低着头，说的脖子都酸了，于是伸手把李治从婴儿床上抱了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对面的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可能连当事人自己也听不懂的话。周围的人都差异的看着这一大一小在哪啊啊哦哦的说话，就连正在玩耍的长乐和豫章，也跑了过来，长乐挨着他坐在旁边的胡登上，也和小李治说了起来，李承乾顺手就把小李治放在长乐的腿上，可当这小家伙一看换人了，就撇着嘴准备哭，李承乾无奈只好又抱回来。 急匆匆去而复返的长孙，身边站着李二，进院子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他们夫妻二人刚才在两仪殿的交流，其实很简单。长孙去的时候，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李二，再说现在这事情，也不是停下来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与其瞻前顾后的担惊受怕，还不如加快事情的步伐，让这事儿趁早水落石出。所以她站起身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那就是她要以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身份，给李二施加压力，让李二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保全他们的孩子。同时给李承乾争取最大的好出，吃穿用度、钱粮布匹、安保护卫等等等等，他一定要给李承乾争取到最多最好的。 李二当时看到泪湿满襟的长孙，顿时心也碎了，对她提的要求那也是来着不拒，统统答应了下来，这才让他深爱的皇后止住了眼泪。长孙去之前，李二已经把事情安排的七七八八了，看到依旧哽咽的长孙，剩下的事情干脆放到一边，就陪着长孙一起回到立政殿。 他们回来的路上，都在为李承乾担心，各自想了一路，都在想现在的李承乾在立政殿中，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悲苦的表情。可当他们走到门口，看到的却是李治坐在李承乾的腿上，开心的和哥哥说着话，长乐在旁边时不时的插嘴，小李治却对她爱答不理。 小孩子的笑容，真的是治愈忧伤情绪的良药，本来忧郁悲伤的两个，此刻的心情也瞬间好了起来。院子中除了李承乾和李治以外的所有人，全都起身向二人行礼，李承乾虽然没有起身，但口中依旧说道：“父皇，母后，恕儿臣不能起身行礼，弟弟现在正说话说的高兴呢，儿臣现在一放下他就会哭。” 李二惊奇的看着两人，拉过身边的一张胡凳，挨着李承乾坐了下来，伸手就将李治抱过去放在自己的腿上，这一次换人后，也不知道是父子天性，还是性别歧视，小李治居然不哭也不闹，还伸手去摸李二的胡子。李二学着李承乾，和李治啊啊哦哦的说起话来，看到李治开心的笑脸，他也不时的发出爽朗的笑声。李承乾在一边看的直撇嘴，突然发现这样和几个月大的小孩子说话，是多么二币的一件事情，自己刚才竟然说了半天，还是乐此不疲的说了半天，现在依旧在说。 长孙双眼含泪，面带微笑的看着父子三人互动。手拿汗巾，轻轻地粘掉眼角的泪水，拉过一张胡凳挨着李二，坐在他的旁边，不说话，也不逗弄李治，就这样默默的看着他们三人，此刻她的内心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幸福。如此幸福的画面，以后怕是不多见了，随着李承乾退走皇庄，要应对接下来的报复，就要尽量的减少出行。以免那些门阀世家联合起来，在半路上设计埋伏。虽然皇庄离宫城不远，但也不能时常回宫。 此刻的长孙虽然心中依旧伤感，但看到他们父子三人如此滑稽而又和谐的画面，心中的伤感也被这幸福的情景，死死地压了下去。转而升起了一定要帮助丈夫打败搜有敌人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