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拦得住的

谢谦的话，让施宁的心脏狠狠揪起来。 愧疚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谢哥哥，对不起。” 许久，她才忍住哽咽，讷讷的向他道歉。 她自己逃了出来，却从没想过回头去救谢谦。 甚至在傅明寒帮助她恢复记忆之后，她也没能想起谢谦这个人。 十几年前的一切，留在她小时候最深刻的记忆。 只有那些永无尽头的扎针，吃药，以及那些看不清楚脸的小孩子们痛苦哀嚎，被活生生打死的画面。 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道歉。 电话里，谢谦轻笑了一声，“你逃走后，石振天把我的双腿废了。” “是，因为我？” 施宁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退却。 她知道一旦被石振天知道自己逃走有谢谦帮忙，他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甚至不敢想谢谦是不是还能活着。 但想到是一回事，亲耳得到当事人的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是。跟你没关系。” 谢谦温声安抚，“是我犯了错，把他端过来的汤药弄洒了。那天，他因为你的逃跑心情不好，不止我一个人被罚了。” 他撒谎了。 那天，石振天确实因为心情不佳，惩罚了好几个人。 但所有人里，只有他的伤势最终，也只有他被废了两条腿。.. 其实如果能及时得到医治，他的腿不至于完全废掉。 只是石振天在他腿断了之后，并没有让医生来给他正骨，而是把他关起来了三天。 三天里，他粒米未尽，一口水也没喝。 全靠着自身的意志力硬撑过来的。 这个，是因为石振天知道，他和施宁关系最好。 三天后，石振天大概是想要用他来逼迫施宁回来，所以留了他一条命。 但这些，他都不会告诉施宁。 免得她为此感到愧疚。 “我腿断了以后，在实验室的待遇更差了。后来，石振天发现我在计算机方面极有天赋，就请了两个黑客来教我。在我第一次成功入侵某国国防系统，并且将病毒植入进去之后，他将我认作义子……” 谢谦慢条斯理的讲述着自己这些年匮乏枯燥，却又格外惊险的生活。 他以总结的形式，简单的告诉了施宁关于自己的一切。 “你那个黑客朋友能持续追踪到石振天，我是知道的。所以，在警方行动的前一天，我提前离开了。而且，连带着把解药也一块带了出来。” 终于，谢谦说到了重点。 施宁猛地从皮质的电脑椅上站起来。 膝盖磕在书桌上也顾不上。 她急切的对着电话里再次确认，“解药在你手里？” “对。我把石振天那里剩下的所有解药全部带走了。” 谢谦的声音依旧平稳，和施宁的急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他再次确定的答案，施宁的呼吸蓦的一窒。 下一秒，她激动的开口，“你可不可以把解药给我？什么条件都可以！” 直觉告诉她，从谢谦手里拿到解药，要比让石振天拿出来要更加容易许多。 但毕竟十几年不见了，谢谦又是在石振天身边长大的。 她并不能肯定谢谦还会不会是当年那个温柔干净的谢哥哥。 事关慕少臣，她不敢赌。 “我没有什么条件。” 谢谦似乎笑了一声，嗓音依旧温柔干净，“我只是想要见你一面，了却我们童年朋友一场的情分。” - 第二天一早，施宁再次来到警局，要见石振天。 石振天已经从审讯室被转移到了监狱里。 余承亲自开车带她去监狱。 路上，一脸纠结的问施宁，“施宁姐，我们头儿知道你来看石振天吗？” 按理说，石振天这样的危险分子，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之前在审讯室的时候，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施宁想来探望，他们给行个方便就是了。 可现在人被送去监狱了，每次探视都要走流程的。 “我有几句话要问他。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下回我提前跟你说，按照规矩办就是了。” 施宁歉意的弯起唇角。余承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施宁姐。我在警局这边，还算有点薄面。你想来见随时都可以的。我是怕万一有时候我去出任务了，别人没权限带你过来。” “大不了回去就是了。” 施宁却不是很在意。 监狱距离警局不是很远，车子开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石振天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囚服，头发也被剃成了板寸。 人看起来反而年轻了不少。 “之前我朋友一直定位不到你的位置，你那边有个很厉害的黑客一直在帮你，对吗？” 拿起话筒，施宁语气漠然的问。 石振天挑眉，“你想说什么？” 他还在生气，前两天施宁故意让他看到江母的照片，却不给他看的事。 语气就有些漫不经心。 施宁却不在乎他的态度，只是隔着厚实的玻璃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顿的问， “你请的那个黑客，是不是谢谦？” 石振天双眸微眯，神色透出几分恍然。 又微微的亮光从他眯起的眸子里反射出来，显出几分阴冷，“是不是谢谦联系了你？” 不等施宁反应，他已经愤怒的拍了拍桌子，“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我的栽培，他谢谦能有今天？早知道当年就该弄死他！” 此时，他已经认定了谢谦和施宁是一伙的。 认为自己被抓，是他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心里恨毒了谢谦。 只恨没有相信赵诗音的话，当时就把谢谦给弄死。 从石振天的态度里，施宁确定了谢谦没有撒谎。 虽然这不能证明谢谦就一定还是个纯粹的人。 但至少能够证明，他和石振天不是一伙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施宁再也不肯多看石振天一眼，把话筒放下就起身离开。 身后，是石振天阴冷的犹如实质的眼神…… “施宁姐，怎么这么快？” 施宁到狱警办公室的时候，就见余承正和预警相谈甚欢。 听到敲门声，见门口进来的是施宁时，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忙起身迎了过去。 “我过来这一趟，本来就只是问他几句话。问完了，自然就要走了。” 施宁莞尔。 “那他回答你了吗？” 余承走到施宁面前，关心的问。 施宁摇头。 她也不算撒谎。 石振天确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根据对方的态度猜到了而已。 余承挽起袖子就要去揍人，“什么东西。老子去给他吃一顿电棍，看他的嘴硬，还是老子的电棍硬！” 施宁抱着手臂斜眼看他，还往旁边站了站，方便他出去。 她这样，余承反而跨着肩膀跑回来，“施宁姐，你怎么不拦着我？”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拦得住你余警官？” 施宁微笑。 “你拦得住的！” 余承一脸狗腿相，“我怎么敢跟你动手呢？” 施宁伸手扶额，打断他的耍宝，“行了，我们走吧。” 好歹是个警官，怎么能一点形象都不要呢？ 前世，江城局长调任，江博因为在石振天的抓捕行动中立下大功，一举越过副局长，成为江城局长。 而作为他手下最有能力，背景也最雄厚的余承，也顺理成章的接替了他的位置。 虽说这辈子石振天落网提前了大半年。.. 但是江博的能力却是有目共睹，升任局长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想未来的余大队被传出幼稚鬼的名声…… 没看办公室里那两个预警憋笑憋的浑身都在抖吗？ 余承摸一下后脑勺，终于恢复刚正稳重的模样，若无其事的转身和两个狱警同志告别。 施宁也微笑着朝两人点头，这才和余承一起离开。 “施宁姐，你别太担心了。姐夫他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坐上回程的车，余承小心看着施宁的脸色安慰。 施宁带着些惊讶的扭头朝他看过去一眼，“怎么忽然愿意叫姐夫了？” “他本来就是我姐夫，叫一声又不亏。” 余承眼睛盯着前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轻笑一声，施宁只是“嗯”一声，没再说话。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慕少臣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她身上的病毒过到他自己身上。 无论以前他们之间的感情看起来有多不靠谱。 就这个行为，就足够获得她身边的这些人的认可了。 但是…… 她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方式。 余承把施宁送回医院，又上楼分别探望了慕少臣和江博。 因为还在上班时间，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覃风呢？” 等余承离开，施宁很自然的在慕少臣床边坐下，给他剥了一瓣橘子。 看他被酸的微微拧起眉头，恶作剧般的笑了一声。 手上却把那个只吃了一瓣的橘子放下，又从盘子里拿了另外一个。 这次剥完自己尝了一瓣，是甜的，才继续喂给他吃。 “我让他去查吴凯的情况了。另外他也很久没去过公司了，正好过去看看子轩现在做得怎么样。” 慕少臣的嗓音沙哑无力，就连语速也有些慢吞吞的。 稍微快一点，都会有些喘不上气。 施宁耐心听着，许久才反应过来，眼神里迸发出惊喜，“你能听到声音了？” 因为过于激动，她捏着橘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有汁水浸湿指尖，她也顾不上。 慕少臣注意到了，把她手里的那瓣橘子接过来送进嘴里。 又从床头抽了湿巾过来细致的帮她擦拭手指。 做完这些动作，他已经有些气喘，脸色也更白了些。 施宁伸手贴在胸口给他顺气，双眼却仍定定的和他对视。 见她神情激动，水眸亮的惊人，慕少臣不是很想打破她的幻想。 但还是轻轻握着她的手指摇了摇头，“昨天晚上，覃风教了我简单的唇语。” 说完，慕少臣眸色微微暗了些许。 这刚学会的唇语，只怕也用不了多久了。 今天早上发作过一次，之后他的视力也受了些影响。 到现在，眼前都像是贴了一层薄膜。 施宁离得稍远一些，他甚至连她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果然，在他说完之后，施宁激动的神情冷却下来，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 但很快，她又强装镇定的弯起唇角，“那你挺厉害的。这么快就学会了。” 为了配合他这个初学者，她说话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 慕少臣眸子盯紧她开合的唇瓣，连看带猜的，也能大致明白她说的什么，“我学东西一向很快。” 施宁在医院配了慕少臣一天。 中午给他买了饭，慕少臣吃不下，施宁哄着让他吃了两块味道清淡的鱼肉，就没再继续喂了。 到了晚饭时候，她又喂慕少臣喝粥。 一口粥刚送进男人嘴里，却见他脸色蓦的一变，刚含进嘴里的粥以喷射状被吐了出来。 紧接着，男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样，整个人软软的瘫倒在床上，身体弓成虾米状，不停抽搐。 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施宁衣袖上被喷吐出来的粥弄脏，她也顾不上。 脸色大变的把粥碗放到一旁，人也不敢走开，慌的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从按响呼叫铃到护士过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慕少臣已经疼的晕了过去。 护士连忙跑出去请了徐院长过来。 徐院长给慕少臣做了检查，神色凝重。 “徐院长，少臣他的情况怎么样？” 施宁的声音都在颤抖。 徐院长深深的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慕少臣，似下定决心般的转头看向施宁，语气沉重，“丫头，你要早点做个心理准备。照少臣闲杂这样的情况，最多还有一个月时间。” 尽管早有准备，施宁还是如遭重击。 她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徐院长抬手在她肩膀上轻拍一下，叹口气离开了病房。 仗着慕少臣听不见，施宁去卫生间放声大哭。 心里的难受并没有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哭带走多少，反而哭的有些缺氧，头疼的厉害。 稍稍释放一些情绪，施宁擦干眼泪，拨出了谢谦给她留的那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