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夕阳西下

平静的夜晚安然度过。 这次新药的临床试验被安排在早上。 秦若溪取代了沈玲珑陪在楚阳身边。 仅限于现在，她可以顺理成章的握着楚阳的手。 医生们也准备充分，前两次试药都是小剂量。 今天他们打算用预定量。 如果这次临床试验成功，新药就会向前迈进一大步。 当然，所有的事项都如实告诉了楚阳，并按例询问他是否退出。 楚阳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接受保守的治疗方案等死，还不如置死地而后生。 陪在一旁秦若溪很紧张。 上次仅仅是小剂量楚阳就烧到不省人事，这次又会怎么样呢？ 医生得到他的肯首之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展开治疗。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楚阳就进入了观察期。 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内药物的作用渐渐发挥，体温上升，高烧的感觉卷土重来。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心脏像擂大鼓，呼吸变得困难。 眼前阵阵发黑。 留下看守的医生发现了楚阳的异常。 “快快！不良反应剧烈！立马抢救！” 药物导致楚阳心肺急性衰竭，医院甚至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秦若溪接过病危通知书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在近亲属和法定代理人都不在的情况下，就只能由她签字了。 她还没经历过重要的人离世的恐慌感，签完名字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怎么会这样...那个坏蛋昨天还在跟自己开玩笑。 转眼间就步入了生命垂危的地步。 每个人都要上生离死别的课，逃不掉的。 秦若溪想到了什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拨打了姐姐的电话。 大洋彼岸，正是凌晨四点。 夜色最深的时候。 手机毫无征兆般亮起，在只有一盏夜灯的情况下显得极其突兀。 甚至连婉转的铃声也变得吵闹起来。 没有谁愿意接到深夜的来电，因为它总代表着，紧急，迫切。 而坏事与这两个属性息息相关。 沈玲珑被吵醒，见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字，就赶紧接通了电话。 “若溪，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首先是寂静，让人心慌的寂静。 然后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夫正在抢救室，医院..已经下发了病危通知书。” “你说什么...” 这惊天噩耗让沈玲珑不敢置信，娇躯摇摇欲坠。 她想立刻跨过广阔的大海去到楚阳身边。 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她，这个时间段，国内不允许民航起飞！ 哪怕她再有钱也不可能在深夜召集机场的地勤，塔台等人员。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已经不是金钱，而是权力！ 私人飞机手续繁琐。 她慌乱的查询着最早的航班，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购票软件上显示七点有飞往Y国的航班。 这意味着加上飞行时间，要度过整整十一个多小时才能见到楚阳。 对于下了病危通知书的他来说.... 十一个小时，那是比一辈子还长的时间！ 自己就不该回来的！ 昂贵的跨洋通话一直保持着。 沈玲珑仿佛被扔进了时间的油锅，每分每秒都受到极致的折磨！ 她第一次觉得夜是那么黑！好似永远都不会天亮！ 终于熬到了六点多，沈玲珑再也待不下去了，来到客厅恰好撞见起床喝水的沈天成。 他皱着眉头开口道：“女儿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爸，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必须立刻赶过去！” 沈天成也被这个坏到底的消息震惊到，人生只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死亡！ “我叫香岚陪你一起去。”他不再阻拦，立马通知了香岚。 因为这个状态的沈玲珑很难让人放心。 香岚得知这个消息也十分难过。 两人在机场见面，一同登机。 向来主张把命运抓在手里的女强人，在这飞机上的这段时间，都不知道向老爷天祈求了多少次。 生离死别面前，每小时能飞上千公里的大型客机竟显得如此之慢！ 经过难以想象的煎熬之后，航班终于准点抵达。 早已待命的车队在沈玲珑的催促下犹如离弦的利箭，朝着医院射去。 秦若溪见到姐姐的那一刻，终于找到主心骨。 楚阳已经转入了ICU。 “楚阳的病情怎么样了？” 沈玲珑已经顾不上妹妹，万分焦急地询问着站在旁边的医生。 他是院长安排等沈玲珑的到来，给予一个交代。 “新药对楚先生的心脏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还引起了并发症。情况很糟糕。” 事实上，楚阳的情况远非两三句话能概括。 本来他就步入了晚期，癌细胞扩散。这次的意外，导致心肺系统急性衰竭。 就算药效过去，对心脏也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相当于把一个充满裂缝的破瓦罐，狠狠地从三楼抛下。 摔成碎渣！ 在抢救室的时候，医生都认为这种情况棘手无比，抢救过来的几率不大。 可偏偏奇迹就发生了，楚阳那颗被损伤的心脏，苦苦的支撑着。 好像在等谁来，舍不得死。 如今完全靠昂贵的医疗设备吊着一口气。 沈玲珑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绝望。 母亲走的时候她是小女孩，什么都没能留下。 现在长大了，变成堂堂沈氏集团的总裁，似乎也没能力挽留。 “医生，求求你救他！”沈玲珑卑微无助的哀求道。 即便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阴阳相隔的场面见惯了。 被求助的医生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他安慰道：“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病人的求生欲也很强。” 然后拿来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正是昏迷不醒的楚阳。 他戴着呼吸机面罩，身上插了很多管子延续到周遭医疗设备上。 泪水逐渐模糊了沈玲珑的视线。 “亲爱的，我们回到金陵就领证。” “然后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再要一个孩子。” “你不是说过不想太早要孩子吗？” “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都可以。” “....” 前天自己还在和他计划美好的未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转眼间就成为了空谈。 沈玲珑伸手想抚摸楚阳的脸庞，可是只能摸到冷冰冰的屏幕。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她和秦若溪就守候在病房门口的走廊里。 这是离楚阳最近的地方。 “小姐，吃点饭吧。姑爷醒来，你的身体垮掉怎么办？” 香岚忍住心里的难过苦苦劝道。 沈玲珑摇了摇头，原本鲜艳的红唇都变的枯燥。 说话间，一位医护人员急匆匆的找到她们。 手上居然赫然拿着病危通知书。 两天之内，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病人心跳骤停，情况危急！现在正在抢救中，需要家属签字。” 沈玲珑怔怔地看着递过来的三页纸，无论如何都腾不起勇气去接。 好似这薄薄的三页纸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片，会割自己的痛彻心扉。 真正令她害怕的是，冥冥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躺在病房里昏迷不醒的楚阳在用这种方式在跟自己告别。 “姐姐...” 在秦若溪的提醒之下，最终她还是亲自签了名。 医护人员收走病危通知书时，沈玲珑下意识的握住，却落了个空。 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跟母亲当初离开时一样。 在窒息的等待中，一个小时过去了，姐妹俩仍然未得到任何消息。 医生们迟迟不肯放弃，延长了抢救时间。 可仿佛这两天的垂死挣扎，已经耗尽了楚阳所有的生命。 任凭用各种抢救措施，都无法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的叹了口气。 沈玲珑终于等到了医生的露面，但来的却是好几位。 她心里的不安感近乎要凝成了实质。 主治医生站了出来，摘下口罩。 “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没能挽回病人的生命，请节哀。” 一瞬间，沈玲珑的天都塌了下来，无穷尽的悲伤和绝望将她淹没！ 这种痛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灵魂上的。 忽然间眼前的事物开始天旋地转，离她远去。 从悲伤中反应过来的香岚连忙扶起晕倒的沈玲珑。 秦若溪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任何的感觉，仿佛被世界剥离开来。 原来人悲伤到极致是如此的平静，连哭泣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