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京居不易

翰林侍讲学士杨峥坐于简略雅间的主位椅子上，临近有小吏刚搬进来的火炉。</p> 虽不算暖和，比没有强一些。</p> 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相对而坐的二人。</p> 引领新科榜眼、探花熟悉翰林事，这个差事……掌院学士半月前就吩咐下来了。</p> 落在自己身上。</p> 这么久的时间，对于这二人也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当然，都是间接了解。</p> 汇总所得一份份消息。</p> 了解……应该不算少。</p> 新科榜眼淳峰，字忠岳，福建人，今岁二十九，形貌方正，观之孔武壮硕。</p> 就是……太严肃了一些，从进来到现在，一张脸上满是正襟之色，满是正色。</p> 一丝不苟。</p> 多刚毅的模样。</p> 多严谨的性情。</p> 想着他殿试所做的文章，好像也该是这样的性子，若是嬉皮笑脸、礼仪有缺……反倒不太如性了。</p> 他殿试所做的文章很大胆，文章中提及的吏治之事，很严厉，很严格。</p> 无论是官吏，还是豪强大户，若涉及贪污贪墨之事，若涉及土地兼并不法之事。</p> 都主张以国朝律法，重罪论罪。</p> 还主张对民间许多律法案子慎重处理，尤其办案子的时候，要对案件双方的贫富背景给予清晰。</p> 力主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徇私受贿……。</p> 反正！</p> 将来的诸多事情先不说，单单从那份文章来看，此人绝对是一位干吏。</p> 还可能会成为民间老百姓多称呼的青天。</p> 现在！</p> 杨峥觉得淳峰还真可能是那样的人。</p> 此人来自福建，京城这里……并无依靠。</p> 但。</p> 有闻陛下在阅那十份卷子的时候，原本淳峰的卷子名次并不高，后来……点中榜眼。</p> 仅次于那位刘东武。</p> 可见陛下心思。</p> 此人，陛下应是记住他了。</p> 说不得过一二年，就要大用了，这样的人……在京城做官，发挥不出来作用。</p> 出外做官，如若做的好，那就不一样了。</p> 陛下近年来正在革新吏治，若然此人有力，大可能得到重用，提拔的会很快。</p> 此间另一位。</p> 今科探花秦钟，字鲸卿，年岁十三，嗯，快十四了。</p> 快十四了。</p> 每每从文书档案上看到这一点，杨峥便是不住的摇摇头，多为无言，多为无力。</p> 天才。</p> 世间自然有。</p> 读书的天才，世间自然也有！</p> 然则，从书上看到的天才，和眼前真正见到的天才，那种感觉不一样。</p> 真真不一样。</p> 临近十四岁的时候！</p> 自己在做什么？</p> 自己还在学堂读书吧？</p> 连个秀才都不是。</p> 自己取中生员秀才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中进士则是二十九了，和淳峰差不多。</p> 入翰林院十年来，从庶吉士做起，一直待在翰林院，如今为翰林院侍讲学士。</p> 此人——秦钟秦鲸卿，不到十四岁的年龄，已经中进士了，还点中了探花。</p> 位列翰林编修。</p> 可见此人之天才，可见此人之不俗，可见此人之惊艳。</p> 此人在殿试的文章，自己读过，奈何读不太懂，翰林院的其他好友也有读过，也是有些读不懂。</p> 大部分内容可以理解。</p> 那是涉及一篇计然经济的文章，也符合陛下殿试的题目，似乎有传陛下也读的不是很懂。</p> 但对于其中一二精妙处很赞赏。</p> 是以，被点中探花了。</p> 写出来的文章，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翰林官都读不太懂，也是罕见之事了。</p> 也可一见此人才学。</p> 对于秦钟秦鲸卿。</p> 自己实则不陌生。</p> 数年来，时常有闻此人之名。</p> 有时候，是因医道之事听到。</p> 有时候，是因晋爵之事听到。</p> 有时候，是因诗词之事听到。</p> 有时候，是因举业之事听到。</p> ……</p> 此人博学，此人诗词极好，尤其是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诗，至今仍传唱京城内外。</p> 在青楼之中，更为传唱。</p> 还有其人落下的其余一些诗词，也大都上品，才学天降不过如此。</p> 医道，也相当不俗。</p> 此刻身上还有太医院的差事，先前京城内外、天下间致死的肠痈之病，秦鲸卿可以将其根治。</p> 创办的百草厅！</p> 短短数年，便是名扬京城上下，就连自己府上……看病买药也都是百草厅为多。</p> 据传，是异人授教所至。</p> 至于异人是谁？</p> 不清楚。</p> 有人说是道家的隐士高人。</p> 也有人是佛家的隐士罗汉尊者。</p> 反正，肯定有高人。</p> 毕竟。</p> 人非生而知之，尤其是医道之事。</p> 其人也因一些事、一些东西……被陛下、上皇赏识，如今的爵位都是一等子了。</p> 可以传家的那种，令人钦羡！</p> 国朝的爵位，文臣欲要获取，颇为艰难，甚至于非有安邦定国的柱石之功不可。</p> 也就军机处的一些重臣有机会了，而国朝多少文官？</p> 与之相比，武官得到爵位的机会就大了，可……那是拿脑袋换的，果然得了，也不为羡慕。</p> 秦钟，已经是一等子爵了。</p> 按照惯例，欲要晋爵超品不太可能，除非有军功，而秦钟如今入了翰林院，立下军功就难了。</p> 其人将来晋爵还是有可能的。</p> 秦鲸卿的老师的如今御前军机大臣刘延顷，放在前明岁月，那就是内阁阁老。</p> 秦鲸卿的老爹还是如今都察院的副都御使，也是显耀！</p> 此外，秦鲸卿同恒王殿下关系很好，恭王爷对其也很是欣赏，陛下于其也另眼相待。</p> 文官晋爵的前提之一，便是陛下观之顺眼！</p> 陛下看不顺眼了，升官都困难，更别提成为国之重臣了，看顺眼了，短短数年升官高位……都不算很罕见。</p> 秦鲸卿！</p> 他的仕途不会艰难。</p> 至于才学？</p> 能够将百草厅短短数年扬名于此。</p> 能够在童试取中县案首，乡试取中亚元，会试取中会元，殿试取中探花！</p> 才学才能，已然可以明证！</p> 然！</p> 不到十四岁，还是太……心中不住跳动！</p> 放缓语速，徐徐言之，指引新科榜眼、探花的差事在一众翰林试讲学士中……自己拿到了这个差事。</p> 对自己，也是一份机缘。</p> 当然，也只是一份机缘，具体还要看将来。</p> 将来，不好说。</p> 眼下，则要将自己该做的、该吩咐的一一教给他们，二人是翰林编修……编书是肯定的。</p> 那也是接触朝廷各方面事情的捷径！</p> 编书是对国朝发生过的一件件大事进行梳理，进行书录，欲要内容上佳！</p> 定要对那一件件大事给予全面的了解，而国朝每一件大事的发生都非一个衙门的事情。</p> 一般都是涉及多个衙门，许多还都涉及陛下。</p> 诚如此！</p> 关于那些事情的一份份文书定要细细研读。</p> 在那个过程中，一份份各种各样的文书、奏章看多了，自然就学会写了。</p> 若是不会写，那就不用待在翰林院了。</p> 还能够了解朝廷六部诸司是如何运转的，只要有心，就会很快了解。</p> 而非翰林院的官员，可没有编书的机会，也没有那个捷径可走。</p> 外人都觉翰林官容易升迁，容易受器重，自然有受重用的缘由和底气。</p> 在翰林院待过一段时间后，如果六品的翰林官外放，起码也得是五品以上的地方官！</p> 若是五品的翰林官外放，起码也得是四品以上的地方官！</p> 翰林官有这个资格！</p> 如果翰林官都没这个资格，六部诸司谁有那个资格？如今的六部诸司一半绯服官员，都出自翰林院！</p> 翰林编修！</p> 其实，需要嘱咐的事情也不算多，能够从天下那么多的读书人中出头，位列一甲！</p> 肯定是顶尖聪明！</p> 如今已经十一月底了，也做不了太多事情，腊月二十之后，翰林院就要封印了。</p> 是以，年前先了解了解职责，过几日，掌院学士他们将编书的事情吩咐下来。</p> 他们就可以准备了。</p> 明岁就可以准备了。</p> 下一次会试还有两年时间，淳峰、秦钟他们最好在两年的时间内将编书搞定。</p> 当然，提前完成也可以。</p> ……</p> ……</p> “忠岳兄，看来咱们年前要清闲一段时间了。”</p> “你家妻儿……还在福建？”</p> “明年接过来？”</p> 边吃边聊，边聊边言，半个时辰之后，公厨之外的屋檐下，秦钟二人目送杨峥。</p> 有这位翰林前辈指点，于诸事心中有数许多。</p> 别的不说，接下来……清闲。</p> 雨雪。</p> 似乎又有了。</p> 不为大，也就点点飘散，迎面寒风……也不为雪停后的十分寒冷。</p> 舒展着筋骨，秦钟二人相伴离开公厨，准备回到翰林院分配好的办公之地。</p> 抬手抓住一片细小的雪花，尚未一观，雪花便是化作雪水了，微凉之意顿生。</p> 秦钟笑语，询问一事。</p> 淳峰！</p> 接下来要为同事了，还是一处办公之地的同事，对此人……自己接触不多。</p> 从早上到现在，也心中大致有数。</p> 其人严肃。</p> 观之，有种刻板守古的性子。</p> 实则，还是善谈的！</p> 对于这样的同事，秦钟还是很满意的。</p> 起码不会很无聊。</p> “家中除了内人之外，还有年愈花甲的老母，还有一位小女，内人若来，一家人都要来。”</p> “一路多艰难！”</p> “北方之地，这里很冷，很冷！”</p> “在福建之地，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雪，也没有穿过这样厚实的衣裳。”</p> “内人待在家里，由她照顾老母和小女，我很放心。”</p> “……”</p> “此外，果然都来这里，日子营生也多艰难。”</p> “京城居，大不易！”</p> “在福建老家，好歹有薄田数亩，老母和内人还能够纺线织布为用，可以过活的。”</p> “……”</p> 京居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