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最后的底线

德拉科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P> 他的爸爸妈妈还活着，有斯内普这句话，他觉得他今晚终于可以久违地睡一个安稳觉了。</P> 他推开寝室门，克拉布和高尔已经吃完晚餐，正窝在各自的床上，一个在啃零食，一个在发呆。</P> 看到他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表情有些奇怪。</P> “德拉科，”嚼着零食的克拉布说话含糊不清，“有你的信。”</P> 高尔指了指他的床。</P> 德拉科顺着目光看过去，在他的枕头上，安静地躺着一封信。</P> 普通的羊皮纸信封，没有家族徽章，没有特殊标记，甚至没有火漆或者是蜡封。</P>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P> 信封上的字是他妈妈写的，字迹端庄优雅，每一笔都写得恰到好处。</P> “什么时候送来的？”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P> “下午。”克拉布咽下嘴里的零食，“我们从厨房回来，正好看见一只猫头鹰扔下信飞走。”</P> 德拉科捏着略微泛黄的信纸，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来看。</P> 克拉布和高尔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P> 克拉布张嘴又闭上，高尔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示意他别说了。</P> 他们没有移开目光，他们安静地看着德拉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盯着那封信发呆。</P> 德拉科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他没有抬头，紧紧握着那封信，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疏离，“别管我，你们去做自己的事。”</P>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一眼，他们默默地收回目光，各自转向自己的床，假装在忙别的事。</P> 德拉科知道他们还在悄悄看他，这种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关心就像两只不知所措的大狗，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却又不肯走开。</P> 他没有再说话，坐在床边，把信放在膝盖上，手指好几次伸过去，又缩了回来。</P>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很强烈，很清晰。</P> 也许是报平安呢？或者是提醒他要好好吃饭，他不断自我安慰着。</P>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P> 「亲爱的德拉科：</P> 天气渐渐暖和了，妈妈在花园里种了你喜欢的白玫瑰，等夏天应该就能开花了。</P> 爸爸的孔雀最近换毛，掉了一地的羽毛，我收集了一些，给你留着，听说可以用来做羽毛笔……」</P> 德拉科皱起眉头，他从不喜欢白玫瑰。</P> 「你上次信里说o.w.L.s准备得很辛苦，妈妈心疼你，但又帮不上什么忙。</P> 记得多穿点，霍格沃兹的走廊还是太冷了，如果有机会，去厨房找点热南瓜汁喝，你小时候就爱喝那个。」</P> 他攥着信纸的手指更紧了，他从来没有在信里说过o.w.L.s的事，在那个晚上之后，他确实有写过信，但都没有寄出去。</P> 「对了，外婆前几天来信，她说她在法国乡下的房子空着，想让你暑假过去住几天。</P> 那边的空气好，阳光也足，你去了肯定能睡个好觉，妈妈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觉得呢？」</P> 外婆？法国乡下的房子？</P> 德拉科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P> 他的外婆早就不在了，法国乡下的房子……难道是那间安全屋？</P> 「德拉科，妈妈只希望你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P> 信纸从他手里滑落，飘在地上。</P>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P> 克拉布和高尔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那张苍白脸上的空洞眼神。</P> “德拉科，你——”</P> “我没事。”</P> 克拉布连忙闭上嘴巴，他和高尔对视一眼，默默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P> 德拉科弯下腰，捡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P> 「妈妈只希望你平安……」</P>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P> 他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P> 克拉布和高尔躺在各自的床上，听着那压抑的呼吸声，谁都没有说话。</P>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德拉科，那个永远骄傲，永远昂着头的德拉科·马尔福，此刻居然蜷缩在床上。</P> 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们只是躺在那里，默默地陪着他。</P> 过了很久很久，城堡的灯火几乎都要熄灭了，德拉科才终于抬起头。</P> 他的眼睛红红的，将贴在心口上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P> 噩梦成真，他的父亲一定在被折磨，母亲一定在以泪洗面。那些人，那些食死徒，一定在用最恶毒的方式羞辱他们。</P>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P> 因为他犹豫了。</P> 因为没有交差。</P> 因为他不想让那个救世主死。</P> 德拉科闭上眼睛，那张带着疤痕，总是傻乎乎在笑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P> 预言，该死的预言，如果他交出去，波特会死。</P> 如果他不交，他的爸爸妈妈会死。</P> 无论怎么选，他都会后悔一辈子。</P> 但相比起波特，他的爸爸妈妈……</P> 德拉科猛地睁开眼睛。</P> 在他的眼睛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P> 那是他最后的一点天真。</P> 他站起来，抱着信封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P>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墨水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滩滩污渍。</P> 他紧抱信封，单手重新换了一张羊皮纸。</P> 他写得很快，像是要一口气写完。</P> 「父亲，完整的预言是：」</P> 他的每一笔都特别潦草，字迹还歪歪扭扭的，他已经写不出平时那种漂亮的花体字。</P> 「拥有征服黑魔头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在一个曾三次击败黑魔头的家庭……生于第七个月末……</P> 黑魔头会标记他为自己的劲敌，但他将拥有黑魔头所不了解的力量……</P> 他们中间一个必须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两个人不能都活着，只有一个生存下来……」</P> 德拉科写下了完整的预言，写下了这个连一个字都不敢忘记的，该死的预言。</P> 挣扎了这么久，失眠了这么多个夜晚，这最后的底线，终究还是要送出去。</P> 他把羊皮纸折好，装进一个崭新的信封里。</P> 没有收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缩写，d·L·m。</P> 他拿着两封信，急匆匆地跑出寝室。</P> 克拉布和高尔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P> 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克拉布忽然开口：“高尔。”</P> “什么？”</P> “德拉科……他……会没事吗？”</P> 高尔沉默了很久。</P> “不知道。”</P>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