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4章 顾者，回望来路，方知去处。

一句话。 直接惊动了殿内的天蜥族人，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场间……有的高如山岳，有的隐于虚空，有的周身缠绕着毁灭性的伟力……在祖殿修行的他们，自是代表了天蜥族的巅峰战力。 只是…… 在季姓祖师面前，似乎没人敢以巅峰自居。 他们盯着这个满头花发，身形佝偻的身影上，眼中满是忌惮不安。 季姓祖师没有看他们。 眼前这些天蜥族人，代表了天蜥族的巅峰战力，却依旧不是最强。 “滚出来。” 再次开口，他眉眼中的凌厉，好似要出鞘一样。 “咳咳……” 伴随着一阵轻咳，一名比他还要苍老的老者走了出来。 腰身佝偻。 鳞甲暗淡。 浑浊的竖瞳中满是岁月的痕迹。 “老祖。” 一众天蜥族人慌忙行礼。 老者摆摆手，没有回应，反而上下打量起了季姓祖师。 “想不到。” “以阁下的实力，不过区区万年，竟已苍老如斯。” 看着季姓祖师。 他认真问道：“却不知阁下，还有你那太玄宗，还有几分气数？” 季姓祖师摇了摇头。 “今日来，不为叙旧。” 老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他怀中的婴儿，似隐隐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因为此事？” 他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嘲讽，“诸天曾有万族，如今百不存一。” “道无情。” “故而蕴生万族。” “万族有强有弱，我等以人族为血食，人族又何尝不以草木精灵，走兽飞禽为食？” “强者生，弱者死。” 看着季姓祖师，他又问道：“阁下已臻至如此境界，莫非还看不透这些？” “说得有理。” 季姓祖师沉默半瞬，微微颔首。 “可……” 话锋一转，他又道：“我今日来，亦不为讲道理。” 老者一怔。 顿时摸不透他的来意了。 “那阁下所谓何来？” “自为，杀戮而来。” 季姓祖师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轻描淡写之中，却有万钧之重。 老者瞳孔猛地一缩！ 他活了无数岁月，经历过万族征伐，见识过纪元更迭，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 可此刻！ 他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寒意！ “阁下！” 他目光骤然一冷，“你莫非真想和我百族开战不成……” 话没说完。 季姓祖师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 一道无量无尽，茫茫如天穹倾覆，浩浩如长河倒灌的伟力骤然升腾而起！ 伟力覆盖之下！ 首当其冲的便是天蜥族的圣地，祖殿……甚至连同那老者为首的天蜥族最强者们，俱是在一瞬间被碾碎殆尽，化作了虚无！ 就仿佛。 被人凭空抹去了存在痕迹一样！ 一举灭杀了天蜥族最强横的一批战力，季姓祖师似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伟力继续蔓延！ 蔓延到天蜥族的千百界域，蔓延到每一个天蜥族人的身上！ 所过之处！ 天蜥族地皆灭，天蜥族人皆死！ 无声无息，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天蜥族，灭族！ 从头到尾。 季姓祖师脸上都没有半点动容之色……只是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快意之色。 从始至终。 他其实都是当年那个恣意狂傲。无所畏惧的少年。 只是后来那份恣意狂傲被他藏了起来，藏了万年。 可如今乍现一瞬，便再次给百族带来了血雨腥风！ 此时此刻。 其余百族察觉到了异变，纷纷暗中窥探，无不震恐，无不惊骇！ 此刻。 他们很想联手灭杀这个浩劫源头，这个他们生平最大的威胁。 可他们又怕！ 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天蜥族，怕那道苍老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族地，怕那轻描淡写的一眼……落在自己身上。 季姓祖师也没再开口。 他只是抬头往天穹深处看了一眼。 那里。 四道至高意志已然苏醒。 冰冷漠然，俯瞰诸天。 他们注视着他，他也注视着他们……双方对峙了许久。 最终。 四道意志没有降临，他也没有再选择继续杀戮。 只是…… 在那四道至高意志收回目光之前，目光里的警告意味却很明显。 这样的事。 只能有这一次。 季姓祖师不予理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婴儿依旧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无惧无畏，又像是生来便有某种缺失。 季姓祖师眼中浮现出一抹柔和。 “咱们回去吧。” 这一次。 他没有一步万里，没有横跨界域，而是选择了最笨的方式……脚踏实地地往回走。一步一步，丈量着这片苍茫大地。 一眨眼，五年过去了。 昔日的婴儿，已长成了一个五岁的男童。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变，安安静静，也很干净……只是那安静和干净之下，缺失却越发明显。 首先。 他不会说话。 其实。 他像是生来没有情感，没有自我，更没有生而为人该有的一切。 就像是，不知为何而来，不知为何而活，更不知为何而存在。 季姓祖师也不急。 更没有丝毫奇怪的意思。 似乎…… 让这孩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便是他的使命之一。 五年间。 他带着这孩童几乎踏遍了诸方天域。 走过烈焰翻腾的火族疆域，走过冰封万里的渊族边境，走过荒族那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走过人族的村落，走过人族的集镇，走过人族的城邦……也走过那些被屠戮之后只剩下断壁残垣的人族废墟。 这期间。 季姓祖师从不刻意教这孩童什么，不说道理，不讲法门，亦不指点评价。 他只是让那孩童看，让对方听，让对方……感触。 看万族之强横，看人族之孱弱，看生之璀璨，看死之寂寥。 听欢歌笑语，听哀哭悲泣。听慷慨激昂，听无奈叹息。 感触世间冷暖，感触生离死别，感触喜怒哀乐，感触爱憎怨会。 五年之后。 那孩童安静了许久的目光里，忽而多出了一丝波动，一丝光亮，一丝……色彩。 也。 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 “你，又是谁？” “我生于东海之畔，自幼孤身一人，不知父母是谁，不知亲人何在，在我修行之前，唯有那东海季风陪伴于我，所以想来……我应该姓季。” 季者，末也。 唯有身处末路，方知何处是始。 “我也应该有。” 那孩童聪慧到了极致，只是几句话，语气声音便流畅了起来，与常人一般无二。 “人人都有来处。” 季姓祖师笑道：“自是人人都有名姓。” 孩童突然沉默。 五年来所见到的一切……哪怕是他在襁褓时看到的一切，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了心头，渐渐流淌进了骨子里，化开在了血液里……也让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 “我觉得，我应该姓顾。” 季姓祖师微微一怔。 也不知为何，他也觉得孩童应该姓顾，也没有比这个姓更适合对方的了。 顾者，回顾也。 唯有回望来路，方知去往何处。 “你回顾来路，我身处末路，咱们两个，倒是天生该走在一起的。” “……” 那孩童没回应。 又是认真思忖了好一会，眼神中色彩温度，要比先前更浓郁了不少。 他在回顾来时路。 回顾这五年的来时路。 然后。 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修行。” 微微抬头，他那双带着稚气的眼睛看向了天穹，认真说道：“我要打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