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罗生门

西区食堂二楼。 乌鸡面。 沈心羽偷偷把煎蛋夹进对面的碗里，往下按了些，然后迅速收回筷子。 周仲鱼取两杯柠檬水回来，正好撞见她笨拙的小动作。 视而不见。 不做声张，落座对面。把柠檬水递给她。 沈心羽道谢接过，暗暗自喜地看着他。 她经常会搞这些小动作，偷偷地对他好。 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啦，但多少能有点付出的感觉，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些。 她知道他很辛苦，也清楚他一直都在付出。 除开生活中各方面的关心照顾，他还愿意打她，凶她，命令她，尊重并保护她扭曲的另一面…… 不管怎么样，他的好怎么都偿还不清。 她很愿意花一辈子去尽力偿还，想多对他好一些。 想他买很多很多东西，巴不得把自己的钱全部给他。只要他愿意，她的命都是他的。 可是报答偿还谈何容易…… 光是偷偷买单的事情，就被他说过很多次了。 想给他买东西但又怕被他误会为想包养他。 沈心羽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时不时看眼埋头库库炫的少年。 眼底尽是柔软。 仲鱼，我也想对你好呀。 可是你好像什么都不缺，我也确实没有什么能提供给你的。 我知道我很笨。 也想不出更好的报答方法。 只能用我笨拙的方式来爱你。 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周仲鱼：“恩？多了个煎蛋。” 沈心羽心虚地移开视线：“可能是老板送的吧。” 周仲鱼一口吃掉，声音含糊不清：“我运气真好。” 见他吃了煎蛋，沈心羽才松口气。 计谋得逞后的沾沾自喜，她嘴角带笑：“恩，你运气真的很好。” 周仲鱼继续低头吃面。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那笨拙又炙热的爱。 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是默不作声地配合她掩耳盗铃罢了。 你说我运气很好。 可不是嘛。 世界这么大。 就连遇到你这种极其幸运的事都让我给碰上了。 话说回来，这种表达爱的方式确实挺笨的。 不过倒也不讨厌。 谢谢你。 你小小的关怀，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沈心羽光顾着看周仲鱼吃饭，心里为自己给他塞了颗煎蛋没被怀疑而沾沾自喜。 一得意都忘了正在吃面。 最终结果就是周仲鱼都埋头吃完了，她才吃了几小口。 他吃完后看着她吃。 周仲鱼：“吃饭时候都还发呆，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哪来的那么多呆可以发。” 沈心羽又塞了一大嘴面条，听到他说话，抬起头满怀歉意地看他一眼。 都怪自己发呆，要让他等了…… 周仲鱼吸着柠檬水，也不催。 但他越不说话，她就吃得越着急，一个劲的往嘴里塞，两腮鼓鼓的，有点像小仓鼠。 周仲鱼：“吃慢点。”带着些命令的意味。 她马上就听话了，乖乖地放慢了速度，等嘴里的咽下去再吃第二口。 周仲鱼轻咬着吸管，有些心不在焉。 他还在想那个学长。 学生会文艺部部长——陆楠。 直到现在他心里还是感觉毛刺刺的。 很不舒服。 周仲鱼：“你还记得那个和我打招呼的学长吗？” 沈心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点点头：“记得。” 面试结束后在楼道上遇见，她本来也想打招呼的，结果被周仲鱼捏手示意阻止了。 周仲鱼：“记得就好，把他忘了。” 沈心羽：“恩？”茫然抬起头来。 一时间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就觉得有些奇怪，连招呼都不让打。现在又说要把他忘了。 周仲鱼：“把他忘了，不要和他有任何接触。” 沈心羽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 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好奇猜测道：“你是和他闹矛盾了吗？” 周仲鱼：“没，今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沈心羽咬着筷头，“那为什么……” 周仲鱼：“他让我感觉不太舒服，你最好不要接近他。” 沈心羽眨巴眨巴眼，“恩，我听你的话。” 虽然不懂，但是乖乖听话就好。 周仲鱼自己也说不明白原因，只是觉得那个陆楠……？很危险。 总之陆楠又不是什么非接触不可的人，提前告知沈心羽让她远离，也没什么坏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适当相信自己的直觉。 觉得他危险，那远离就好。 总之也没什么影响。 等沈心羽吃完面条，两人离开食堂。顺路走了一段后分开，各回宿舍。 男寝，廉园三栋508。 周仲鱼一到门口就听到贾浩的声音。 “你不知道，当时有多精彩，我还以为那些都是网上的段子，原来现实更魔幻！” 周仲鱼：“什么魔幻？” 进门就看到贾浩拉着白瑜槐在激动的分享事情。 见周仲鱼回来了，贾浩一脸高兴地把他叫过来：“鱼哥快来快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跟你们分享个事儿。” 周仲鱼也挺好奇的，拉着凳子坐过去。 贾浩把薯片朝他凑凑，然后继续讲：“我和你们说，今早不是就只有两节课嘛，下了课我就去文学社参加活动，你们还记得吧？” 周仲鱼抓几片薯片丢嘴里，“恩，我去面试学生会，你去参加文学社活动。” 白瑜槐看向他，问：“学生会面试过了嘛？” 周仲鱼点点头。 正要说话，贾浩赶紧打断：“先听我说先听我说。” 看他快急死了，两人也没多聊，示意他继续。 贾浩：“社团里有个女生，和我一样是新生。” 周仲鱼：“你看上人家了？” 贾浩：“不是，我怎么可能看得上……说错了，我怎么可能配得上人家，想都不敢想。”小心言辞。 周仲鱼：“咋？听你的语气还是个小仙女？” 贾浩：“不敢评价，但多少沾点仙气。继续说哈，就是有个男的来给她送奶茶，也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癫。 “一会责问奶茶没买对，一会又问为什么不是半糖，嫌这嫌那的。 “歪日，我都和你形容不出来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感觉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刚开始我觉得送奶茶的是她男朋友，两人闹矛盾了男生来哄她开心，她故意刁难。 “结果不是，连男女朋友都不是，那男的只是说要追她。” 周仲鱼见缝插针锐评道：“那男的不就是纯纯舔狗被爆金币吗？” 贾浩摆摆手：“还不是，那男的好像才刚追她，在听了她的逆天言论后把送给她的奶茶抢过来，扔垃圾桶里转身就走，说是以前看走眼了。” 周仲鱼：“虽然把奶茶抢过来丢掉有点怪吧，但起码不是个舔狗。” 贾浩：“确实，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最精彩的是那女的还有个闺蜜，那个闺蜜估计有180，长得很壮实，上去就把那男的拿下了。” 周仲鱼：“180的女生，挺高啊。” 贾浩：“不是，180是体重。身高的话应该有165左右。” 周仲鱼：“……”那确实挺壮实的。 贾浩：“那闺蜜猛啊，上去把男的按住，质问他凭什么丢奶茶，还要他赔钱。好一番拉扯，那男的衣服都被扯坏了……” 贾浩声情并茂，讲得眉飞色舞。 周仲鱼和白瑜槐听得津津有味，连从来不听八卦的傅子臣都凑了过来。 他讲的大致事情经过就是： 男的追女孩子，去送奶茶，买错奶茶被骂。男的决定不追女生，发脾气抢回奶茶扔掉，然后被女方闺蜜当场拿下，还发生了拉扯。 确实挺魔幻的。 午休期间，躺床上睡午觉。 不出所料在学校万能墙的情感分区看到有人投稿。 【墙墙，打码。】 【吐槽一个下头男】 【今天参加社团活动看到的。一个男的来送奶茶给女生，人家女生好像不喜欢他，但心善没有拒绝，接受了他的奶茶不让他难堪。】 【男的好像奶茶买错了，女生就说了男的两句，结果那男的把奶茶抢过来扔垃圾桶里。】 【都送出去的奶茶就是人家的，抢了人家的东西还丢掉真是下头死了！】 【还好有个壮实的姐妹出现，把男的按住主持了正义。】 【女生处处都在为那男的着想，多好的一个女孩啊。那男的情绪不稳定就算了，还当众辱骂女生。】 【说以前看走眼了才喜欢她。真不知道那么冰冷的话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一个女孩子被那样说，我都不敢想她的心里会有多难受。】 【真的，我在打这段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知道我们学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下头男……】 网上的事情大多看个乐子。 不知道事情全貌不大肆评价。 遇到挑拨对立，用个例攻击群体的，建议远离。 周仲鱼看了眼评论区，释怀的笑了。 果然和自己设想的差不多，论战四起—— 反串的，打拳的，还有拿小仙女攻击女生群体的…… 网络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不瞎掺和过好自己的就行。 虽然听贾浩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事情，但周仲鱼也没全相信。 时刻拥有自己的独立判断，不轻易一边倒，不肆意评价。这是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是非观。 他自认为还是挺正常的。 至于事件真相是什么？ 谁知道呢。 可能如同罗生门一般。 不同视角看到的事情真相是不一样的。 站的立场不同，对同一件事的评判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网上那些热衷争论的人，其实大多数都不关心事情本身。他们只是想在争辩中获胜，从而证明自己的三观要比对方的更高级。 就是一群争强好胜的好辩者，没什么意思。 周仲鱼随手退出万能墙，顺带翻翻qq空间。 恩？ 他看到了王明发的一条说说，发布时间是几个小时前。 【发生误会太尴尬了，衣服不小心被扯坏】 底下附带一张衣服领子被扯坏的照片。 周仲鱼忽然想到了什么，脑海里事情的碎片开始拼接。 这个王明是早上在学生会面试遇到的那位，和高中同桌同名同姓。 记得他当时很紧张，说是第一次追女孩子，一会面试结束要去社团送点东西…… 结合贾浩所说的在文学社有男生给小仙女送奶茶，还有万能墙上控诉的下头男。 事情的主角不会就是他吧？ 周仲鱼如此猜想。 有些好奇，点开他的聊天框，啪嗒啪嗒打字询问。 『你女朋友是不是文学社的？』 他问得很直接。 现在是午休时间，如果没事一般都会躺在宿舍床上休息。 对面显然没有什么事，很快便回复。 王明：『是啊，你怎么知道？』 周仲鱼想了一下早上的场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按照他偏害羞的性格，应该强调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才对。 周仲鱼：『你和她成了？』稍微试探一下。 王明：『恩，今天去送奶茶给她，之后就成了。』 周仲鱼稍微恭喜一下，然后便立即确认了他就是事件的男主角。 好奇的询问了事情经过。 在王明的视角里，事情是这样的—— 学生会面试结束，去给追求的女生送奶茶。 去到社团，和女生聊天，很聊得来。 谈到了女生的渣男前任，之前女生就经常给前任买奶茶，结果被各种嫌弃买得不对，前任还执意要喝半糖，像神经病似的。王明共情能力很强，和她一起痛骂前任。 王明共情能力很强，说以后再也不喝半糖了，让她也别喝。一时激动，把她手里奶茶抢过来扔掉。 结果被女孩那个很壮实的闺蜜撞见，以为是自家姐妹被欺负了，可能性子比较暴躁，然后便发生了拉扯误会。 领子还不小心被扯坏，女孩很不好意思，给他道歉，然后带他去买衣服。 两人就这么相处了一上午，然后便确定了关系…… 什么小仙女，下头男都不存在，只是一场误会。 当然了，那个闺蜜确实挺壮实的。 那王明说的是真相吗？ 周仲鱼倒是无所谓，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多从一个人的视角里看到了另一面真相。 也许，在女孩和女孩闺蜜眼里，事情真相又是另一番景象。 不管真相如何。 还是恭喜王明交到了女朋友。 和王明聊完天。 周仲鱼收起手机睡午觉。 罗生门—— 事件当事人各执一词，真假难辨，事实扑朔迷离。 不同人眼里，真相不唯一。你坚信的真相可能是别人眼里的谎言。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沈心羽。 想到了和她之间那份特殊的爱。 他眼里对她的爱是：尊重她需求的同时，引导她变得更好。 虽然打她，凶她，命令她都是在满足她的生存需求。 但不管再怎么注意击打位置和减小伤害，打了就是打了，骂了就是骂了。 在看到她那乖巧的模样，和破碎的眼泪时，心里总是会被亏欠感填满。 亏欠于她那份纯粹又忠诚的爱。 亏欠对她的疼痛惩罚和恶语相向。 无以为报，只能用这辈子去为她做些什么。 比如——改变她不被伤害就活不下去的现状。 这是周仲鱼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一辈子都陪在她身边。 更不敢自大的肯定自己能一直给予她伤害让她活下去。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临。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她还要活下去不是。 尽自己的努力，改变她的现状。 和她一起走得更远。 这份爱在他的眼里是这个样子。 那么。 这份爱在她眼里会是什么样？ 在别人眼里又会是什么样？ 周仲鱼开始好奇起来。 怎么看待这一份爱，何尝不是罗生门。 各自眼里，答案不唯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