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 药与骨

李青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但转念一想，周德茂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这个世界的人比他强大得多，他的吐纳法在人家眼里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吐纳法，我师父教的，叫小周天。” 周德茂把茶杯放在桌上，走过来，蹲下身，看着李青的眼睛。“你再说一遍，叫什么？” “小周天。” 周德茂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不相信，又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事情。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李青心头一震的话： “小周天。那是三百年前失传的功法。” 李青看着周德茂，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失传的功法？师父教他的这个吐纳法，竟然是这个世界三百年前失传的东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师父的传承和这个世界有关系？还是说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本来就是一体的，只是后来断了联系？ “周叔，你能跟我说说，小周天到底是什么吗？”李青问。 周德茂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地说：“我不是修炼的人，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跑生意，听到过一些传闻。小周天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筑基功法，后来被一个叫“太虚剑宗”的门派收录，作为入门弟子的必修课。三百年前，太虚剑宗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消失了，整座山连根拔起，谁也找不到去了哪里。小周天功法也就此失传。后来的门派各自开发了新的筑基功法，但没有人能还原小周天的完整法门。” 李青听到“太虚剑宗”四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而是因为师父曾经跟他提起过一件事情——师父说，他们这一脉的祖师爷，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叫做“虚空界”。虚空界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一把剑。那把剑会说话，会在月圆之夜自己飞出来，在夜空中画出一个太极图。 当时李青以为师父在讲故事。师父经常讲这种故事，有些是真事，有些是编的，他分不清。但现在他开始怀疑——师父说的那个“虚空界”，会不会就是这个世界？或者至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周叔，太虚剑宗消失之后，没有人继承他们的功法和传承吗？”李青问。 “有。”周德茂说，“很多门派都说自己继承了太虚剑宗的正统，但谁也不认谁。争了几百年，争出了一堆恩怨，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最后也没争出个结果来，现在的修炼界公认的说法是——太虚剑宗的传承已经断了，谁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是真的。” 他看了李青一眼，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伙子，你听我一句劝。小周天的事情，你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至少在你有足够实力保护自己之前，一个字都不要说。” 李青点了点头。他明白周德茂的意思——一个失传三百年的功法突然在一个外乡人身上重现，这件事传出去，会有无数人来问他从哪里学来的，和太虚剑宗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完整的传承。有些人只是好奇，有些人则是想从他身上挖出什么东西来。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应付的。 “我知道。”李青说。 “知道就好。”周德茂拿起茶杯，转身回了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的房租不用干了，从今天起算你白住。但有一个条件——你每天早上练那个东西的时候，关上门，别让任何人看到。” 李青看着周德茂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世界上，有人想杀你，有人想利用你，但也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对你好。不需要理由，就是看你顺眼，就是想帮你一把。师父是这样的人，赵老头是这样的人，周德茂也是这样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三个人。 师父已经死了。他不能让赵老头和周德茂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伤害。 接下来的七天，李青过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活。 每天寅时起床，关上门，在屋里做小周天吐纳。吐纳做完之后，到后院练剑——他不敢在外面练，怕被人看到，所以把练剑的地方从院子里移到了后院的一个空柴房里。柴房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但够他练最基本的那几个动作。他练得很克制，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铁剑划破空气的嗡鸣声被他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只有离得很近才能听到。 卯时，周德茂会叫他吃早饭。吃完早饭他去街上买东西或者挑水，干活到下午。申时左右，他会有一个时辰的空闲，这个时间他用来认字。识字本上的字他已经记住了将近两百个，能勉强看懂一些简单的句子了。 酉时吃晚饭，饭后继续认字，戌时睡觉。 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的左手基本消肿了，手指能慢慢地握成拳头，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辅助动作了。赵老头给的那瓶药水用了一半，效果确实很好，伤口上的结痂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 那天下午，李青去赵老头那里买葱的时候，把药水瓶子还给了他。 “赵伯，药水用完了，瓶子还您。谢谢。” 赵老头接过瓶子，看了一眼瓶子里还剩的半瓶药水，挑了挑眉。“你这孩子，还有半瓶呢，用完再还不行？” “已经消肿了，剩下的留给更需要的人。”李青说。 赵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行，你这孩子有意思。你等着。” 他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比之前大一圈的瓷瓶出来，塞到李青手里。 “这个你拿回去，每天早晚各擦一次，擦完之后用手轻轻揉，揉到药水全吸收为止。你这手虽然消肿了，但筋骨还没完全恢复，不把淤血彻底散掉，以后握剑的时候会有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