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礼

陆阶不知道林半夏心里的想法，轻轻翻动大锅里的细灰。 一会过后，将几个小方块小心地投进了锅里。 表面沾着细灰，看不清是什么。 陆老太太从院门走了进来，在堂屋门前突然停下了。 “晚上吃灰豆腐吗？” 陆阶没抬头，只是说，“您前几天不是一直念叨。” 陆老太太眼角泛起笑纹，满意地跟身边的林半夏说，“我家陆阶啊，是个孝顺孩子。” 一顿夸完陆阶，又说起隔壁赵家结婚的喜事。 “我刚去看了一眼，”陆老太太高兴地拍了一下掌，“棚子已经搭起来了，红地毯，红喜字，桌子板凳也摆好了。” “现在的小年轻办婚礼，真是气派。” 眼睛眯起，似乎在回想，又似乎在憧憬什么，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您也去凑凑热闹吧。”林半夏说。 陆老太太摆了摆手，笑着“哎”了一声，拉住林半夏的手说。 “我去干什么，你们年轻人去就行了，也沾沾喜气。” 很快到了婚礼的日子，鞭炮声一大早就响起，红色碎纸铺天盖地。 天气很冷，但每个人脸上都扬着喜气的笑。 赵家大门上贴着斗大的两个喜字，院子里张灯结彩，摆满了圆桌方凳。 不大的院子，将每一处空间都用到了极致。 院门外还支起一个小棚子，宴席上所有菜品都从这里送出。 几口大锅正在土灶上不停翻动，灶膛里的火苗经久不息。 专门聘请的厨子手臂抡圆，大勺飞速地在各种调料和锅台之中来回。 门口另归置出一片干净的地方，立起一个小方桌，请村里德高望重且字体好看的同村人，在一张红纸上写好礼单。 主人家就在一边迎客，偶尔将塞到手里的红包放在方桌前。 记账先生也不问，径直拆开，看好红包上写的姓名，数清礼金，登记在册。 新娘是另一个村的，已经在娘家办过婚礼。 所以今天来的都是新郎家的亲戚好友。 早上鸡还没叫，赵老头和老伴就起来了，他们心里高兴，一晚上几乎没睡着。 赵老头名叫赵建新，跟妻子生了一男一女，大女儿已经嫁出去，现在小儿子也要娶媳妇。 老两口对于接下来的三世同堂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随便套了一件旧衣服，就又打扫起院子里的卫生，跟厨房确定好菜肴…… 房前屋后，转来转去，确保不会再出差错和纰漏。 看到陆续有客人来了，才进屋子里换上喜庆的新衣。 赵老头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带绒夹克，上面别着一条油亮的毛领。 皮鞋打得锃光瓦亮，一看就是用棉布、鞋油打了很多遍。 他站在门口迎接亲戚，老伴在里院招待，都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十二条腿。 一早上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但心底止不住的高兴。 院子里渐渐人多了起来，人声鼎沸，各处都响着不同的声音。 衬托而下，陆家显得格外的寂静。 槐花簌簌而下，被风带到院外的泥土里，墙角的藤蔓枯黄大半，但仍不肯从高处下来，倔强地向四周攀附。 林半夏还没下楼，陆阶安静地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书。 他翻得很快，眼睛却一刻不离。 他听到有脚步声下来，合上书页，抬头刚准备说，“咱们走……” 还没说完，看着那道身影，他就愣住了。 少见的，林半夏今天上了妆。 很淡的一层，唇上涂了口红，鲜艳欲滴，就像清晨还带着露珠的海棠花瓣。 不仅无端提亮气色，突出了五官特点，整个人就像一颗细细擦拭过的珍珠，皮肤白皙细腻。 穿着一件灰色宽松版大衣，长至小腿，面料很有质感，将她的气质和身形都衬托得淋漓尽致。 里面是一件连帽卫衣，搭配一条休闲的深色牛仔裤，青春又靓丽。 陆阶的视线滚烫，林半夏被陆阶看得奇怪，低头看了看衣服。 “怎么了，哪里很问题吗？” 陆阶猛地回神，喉头了滚动一下。 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没有，咱们走吧。” 两人将大门掩上，大路小路上有三三两两的人群，穿着过年新买的衣服，聊着闲天，都朝着赵家方向走去。 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最香的是炸肉丸、蒸扣肉，还有菜籽油的味道，汇聚在一起，一桌丰富的酒席正缓缓拉开序幕。 来到赵家门口，从各个方向来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陆阶将先前准备好的红包交给赵建新，“赵叔，恭喜。” 赵建新接下红包，满脸笑意地拍了拍陆阶的肩膀，“欢迎欢迎，你也要抓紧了哦。” 又看向林半夏的时候，眼里明显多了什么，显然是想起之前林半夏在村口狠狠赢了他一次。 林半夏也拿出一个红包，递到赵建新面前，“赵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建新没动，指了指两人，“你们两个不是一起的吗？” 林半夏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那我只收一个。” 赵老头扬着下巴，用手背把林半夏的红包挡了回去。 林半夏看向陆阶，见他示意地点了点头，也就收了回去。 新郎赵源走了过来，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礼花，下面飘着一根红色丝带，写着新郎两个字。 见到陆阶，立马上来打招呼，握住陆阶的手摇了摇，“陆哥，你过来啦。” “爸，那我先送陆哥和林老师进去坐下。” 赵老头点了点头，脸上十分纠结，但还是开口了。 “那什么，林老师，”赵老头抬了抬手，使劲清了清喉咙，也不看林半夏。 “你为啥之后就没来下棋了，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头子吗？” 听出赵老头是开玩笑，林半夏笑了笑，“没有，赵叔，我上班之后太忙了。” 人越老越固执，有时候竟跟小孩子似的。 赵老头提高了嗓门，似乎故意让里面的一些人听到。 “原来是上班太忙了，那些老头子，”赵老头从鼻孔里哼出一口粗气，“总说是因为我赖棋，所以你不来了。” 又摆了摆手说，“那你有空来村口坐坐，我们再好好杀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