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冲动

四月的天气十分好。 李洵带着小林子便出门了。他最近和李俭常在马场一起骑马。 屏儿在身后看了两眼，叹气。 好几天了，李洵说不让蒋瑛跟前伺候，就真的不让了。 李洵正和李俭一块骑马呢。 李俭春日里又蹿了不少个子。如今自己不叫人扶，已经能直接骑上将将和他差不多高的马背上了。 他也不服输，这才多久没一起练，他骑射技术精进了不少。 李俭溜了一圈回来，对李洵道，“九哥注意身体，我溜一圈再陪九哥。” “小心些。” “九哥放心。” 李俭策马而去。 李洵望着他笑了笑。 他偏头去看，小林子正躲在墙角和小太监嗑瓜子。 调教过了，还是没什么眼力劲。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小林子用起来，不是一般的不称手，和蒋瑛没法比的。 李洵收回神思，拉了缰绳，调转马头。 却来了人叫他。 竟是未央宫的人。 李洵便要回去换身衣服，去未央宫。 屏儿伺候他沐浴更衣，道，“皇后娘娘怎么想起来叫殿下去了？奴婢看，保不齐又是给殿下说亲呢。若不然，也没别的事情了。” 屏儿带着笑说的。 李洵目光却很冷的看着她。 屏儿的笑意就卡住了，后脖子还觉得发凉。 反正最近李洵的脾性是越来越难捉摸了。偏偏这些还都是她一人受着，真不公平。应该把蒋瑛也拉过来的。 她机敏的很，兴许李洵就没那么不高兴了。 屏儿这几日也回忆了一下。好像有那么一阵子，她看着李洵，觉得他眉目间柔和的时间多了起来。可最近，他又恢复了往日冷冰冰，对人疏离的样子。 尤其是薄唇微抿的时候，给她极大的压力。 李洵带着小林子去了未央宫。 还真让屏儿说对了。 皇后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 皇帝今日得闲，下了朝之后，又在养心殿内议事。 他出门走一段，便看到了园子里的芍药花开的正好。 他想起来，皇后最爱芍药花了。 于是便摆驾去了未央宫。说起来也有小半个月没有去她那里了。 到了宫门口，便听到女儿家娇笑的声音。 皇帝便心情大好，举步进去。 原来是皇后邀了陆湘还有高嘉在她宫内赏花。 见了李定，都起来行礼。 皇帝在走过去坐了下来，示意他们也都坐下，“赶紧坐下吧，难得见你们聚在一起，真真人比花娇。” 皇后雍容华贵，陆湘温婉可人，高嘉蕙质兰心。 这景色，比花还要好看。 正说着，高嘉去瞧皇后，噗嗤一下笑出声。 皇后笑骂，“皇上在呢，这般没规矩。” 皇帝不解，“好好的笑什么？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高嘉道，“臣妾方才还和皇后娘娘说呢，今儿个花团锦簇，天气也好，是个极好的日子。皇后娘娘又把臣妾和湘妹妹留下了，臣妾便说早上起来就听到喜鹊叫喳喳，一定是有好事发生。皇后娘娘还不信呢，说臣妾就是嘴甜。这不，皇上来了，可不是好事么？” 高嘉又忍不住笑出声，拿眼睛去看陆湘，陆湘也是莞尔一笑。 陆湘自上次的事情之后，慢慢也已经走出来。 皇帝看着她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也高兴。 陆湘愿意到皇后这里来，可见皇后是花了心思的，这才是皇后该有的样子。皇帝心里颇为满意。 高嘉说的好事，算好事，也不算好事。 遇到了是好事，可也说明高嘉见他一面难。 皇帝也不知道该不该尴尬，转了话题。 因高嘉拿着团扇掩了半张脸，便问，“这扇面是自己绣的？倒是手巧？” 谁知道高嘉又笑了。 这一笑，皇后也笑了，道，“本宫被你带坏了，皇上恕罪。” 陆湘还算绷住了，道，“这团扇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皇帝这才发现，高嘉手里有一柄，陆湘手里也有，虽然形态不同，但绣的都是芍药花。 “是皇后绣的？” 李定去看皇后。 皇后道，“臣妾没那么巧的手。是刘家女儿绣的。她知道本宫喜欢芍药，送了好些进来，瞧瞧，这手真巧，栩栩如生，跟真的似的。” “刘家女儿？” 皇后忙和皇帝介绍了一下。 皇帝对刘家儿子都没什么印象，更别提这个女儿了。只胡乱嗯了一声。 皇后突然道，“那家女儿前阵子春日宴也来了，与小九遥遥相望了一下，郎有情妾有意的。如今也犯了相思症了。” 皇后是谁，怎么会突然间替谁说这种话。 高嘉立刻明白了。 她挺了挺胸，饶有兴致的说，“若真是这样子，该成人之美的。皇上，这九皇子年纪也不算小了。” 女人家对这种说亲保媒的事情格外有兴趣，皇帝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他因为上次杜若晴的事情，不太乐观，道，“小九这事情，怕有些难。” 高嘉便道，“难不难的得先看看。这刘家女儿臣妾倒没印象了，生的如何？” 皇后道，“宫里头个个都是如花美眷，样貌上肯定不能叫你们惊艳了。不过也是如芙蕖般清艳的人儿。且温柔贤惠，又生了一双巧手，被她母亲教育的知书达理。” 高嘉点头，“刘家也是书香门第，是这样的。” 顿了顿去看皇帝，“皇上的意思呢？” 皇上摆手，“小九怕是不会同意。” 若再来个吐血什么的，皇帝受不住。 皇后道，“愿不愿意，把人叫过来问问就是了。皇上不该在意杜县主的事情了，如今杜县主已经嫁人，那事情早过去了。” 高嘉道，“臣妾看，九殿下还是不喜欢杜县主。若喜欢，也不至于那样。” 皇帝点点头，被皇后和高嘉这么一撺掇，就同意了。 皇后说她是女人，和李洵提这事其实也方便。若不然怎么自古以来的媒人都是女人呢。 皇帝也同意了。 见事情已经达到了皇后想要的地步，高嘉很有眼力劲的拉着陆湘一道走了。 人太多，李洵自然是拘谨的。 没多久李洵便来了。 恭恭敬敬给皇帝还有皇后都行了礼。 皇后忍不住夸赞，“都说貌比潘安，貌比潘安的，臣妾看，潘安在，也比不上咱们小九。” 皇帝微微骄傲，道，“那是朕的儿子呢。” 皇后掩口一笑。 随即轻咳一声，便说了正题，“小九，可有心仪之人了？春天呢，万物复苏，是个好季节，小九你若是有心仪之人，我和皇上在呢，替你做主。” 说起心仪之人。 李洵脑海里只要那一道身影。 只是如烟似雾的，被他刻意推远了。 皇后这一问，李洵自然知道了今日来所为何事。 他躬身道，“如今母妃禁足在雪阳宫，儿臣的亲事由父皇和皇后娘娘做主便可。” 此话一出，皇帝都惊了。 皇后和皇帝两个交换眼神。 皇后道，“有个刘家姑娘，唤刘蓉，芳龄二八。这事儿我和皇上提过了，都觉得你们般配。你可愿意？” 李洵还是那句话，“全凭父皇和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欣喜，“小九你这般说，我也放心了。改日便叫你们再见见。你父皇也希望你能找一个人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我看刘家姑娘就很好。” 李洵一同意，皇后就可以安排一下，两个人借个机会见一面。只要皇帝没意见，这桩婚事就能定下了。 皇后觉得李洵才是最难过的坎，谁曾想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八卦消息就跟风似的，传得特别快。 李洵这边还没出未央宫呢。 在未央宫内听到消息的宫女太监们，已经迅速把消息放出去了。 本来就在外候着的沈墨和王忠也第一时间听到了消息。 沈墨和王忠和李洵素来没什么交情。王公贵族的亲事，也就是听一听，当个饭后的谈资。 可沈墨神情却有些微妙，他顿了顿，突然对王忠说，“放你半日假，玩去吧。” 馅饼掉的太快，砸的王忠有些懵。 “还不去，那……” “属下这就走。麻溜的滚……” 王忠昨日买了糖果要给屏儿送去，结果一直没得空。早上眼巴巴的望着沈墨，沈墨就是不放人。这会子，沈墨竟放人了。 好在糖果包好了在怀里喘着呢。 他忙去找屏儿了。 两个人只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里面，没有逾矩。 王忠东西塞给屏儿。 屏儿脸红，道，“你的鞋还没做好呢，晚几天给你。” 王忠傻傻的笑，“不急不急。上次你给我的还穿着呢。” 屏儿一怔，笑骂他，“呆子，这都什么天气了？也不嫌热？” “不热不热，刚刚好。” 屏儿又笑。 王忠看着她，只觉得屏儿笑起来格外好看。但他突然想起来，便把李洵的事情说了。 屏儿也傻了，“哪个刘家女儿？” “不认识。只说上面有人做到过阁老的。只现在不行了。” “那就也算是书香门第了。”屏儿点点头，还是不敢相信，“你说殿下直接答应了？” “当然。很快就要碰面了，那就是走个过场，我看不多久就要定日子了。” “哪能这么快？你可别瞎说。” 王忠保证，“我乱说半个字，叫我烂嘴巴。这种事情从未央宫里传来的，九殿下还在里面呢，能有假？” “再胡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买的糖，赶紧回去吧。” 王忠还想和屏儿说话呢，毕竟沈墨又不催他。但屏儿想着李洵的事情，门直接关上了。 她还是不愿相信。 想找人说说，蒋瑛在外头扫院子呢。 没多久，李洵回来了。 屏儿上前伺候，一直犹豫要不要问。 倒是李洵先看出来了，放下茶盏问，“何事？” 屏儿支支吾吾道，“听人说，皇后娘娘要给殿下说亲。殿下，同意啦？” “是。”李洵很淡的说。 屏儿傻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接话，听到外面哎呦一声。 屏儿往外面去看。 院子里，蒋瑛手握着扫把，站在一棵树下，正揉额头。 该是方才不小心撞树上了。 她揉了揉，又继续扫地了。 背影看起来怪单薄凄惨的。 屏儿只敢在心里同情，嘴上不敢说。 傍晚，屏儿正在给李洵准备晚饭。 李洵写了字，搁下笔，从房间内走出来。 他就站在廊下。 看到蒋瑛正在院子里，坐在花坛边托着腮，发呆。 能看到她小巧的耳朵，和单薄的背。纤细的脖颈雪白。 夕阳西下，橙色的阳光落下来，斜斜的，落在她的侧脸上。墙上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而李洵所在的位置，正好也有一道光影投在墙上。 两道影子正好挨在一起，在墙上相互依偎着，微风习习，衣摆在风中拂动，时不时纠缠在一起。 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好像两个人之间再也插不进去旁人。 李洵就那样站着，望着墙上的两道影子，仿佛能得到一丝的宽慰。 可蒋瑛抬眼看到了。 她看到了墙上的另一道长影。 她痴痴的转头，看到了李洵。 李洵锦衣华服在身，是集了清隽冷艳，气质矜贵于一身的贵公子。 “殿……” 蒋瑛张了张嘴。 而李洵的视线无措的一瞬间，很快就移开了。 他转身，又进了屋中。 房门关上的一瞬，李洵在袖中已经紧握成拳，他只能死死压住那些浓重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