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怀疑

梅常在出了事，同住在秋阑宫里的高嘉第一时间也知道了。 此时秋阑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本要去查看的，被青梧拦住了，道，“到底不祥。公主还怀着孕，免得有什么晦气。” 高嘉点点头，道，“你胆子大，你帮我去看看。” 所以蒋瑛进去的时候，青梧已经在了。 她因为太着急，余光即便是看到了高嘉，也没顾得上行礼。 梅常在的宫女在一边已经哭晕过去。 蒋瑛走到床前，青梧正站着。见蒋瑛过来，侧身一些，看了她一眼。 此刻的梅常在安静的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异样，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蒋瑛不敢相信。 她抬手，正要去探梅常在的鼻息，青梧在一旁道，“死者为大，蒋公公还是不要打扰了。” 蒋瑛的指腹搓了搓，半空中停留了片刻，这才收了回来。 她扭头看到了宫女，直接过去，掐了人中，宫女很快醒了。 宫女醒过来一看到蒋瑛，情绪激动便要哭，险些又要晕过去。 蒋瑛晃了一下她的肩膀，严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宫女一边哭，一边说道，“我也不清楚。娘娘和前几天一样，因为夜里睡得不算好，便在这个时候点了香，便睡下了。因为睡得时辰长，我见天色已经晚了，所以就去叫娘娘起来。谁知道叫了好几遍，娘娘都没反应。我一去探……” “才发现娘娘已经死了……” 宫女说着又哭起来。 青梧不知何时走过来，道，“你家娘娘似乎走的没有什么痛苦。我听说，有些人大约是心脏不好，突然就犯了病，走的悄无声息的。” 宫女点点头，她也是听说过的。他们村子里就有这样的，干着活呢，突然就倒下去了，不到一会儿，人就没气了。 宫女又茫然道，“可娘娘从来没说过心口疼。” 青梧道，“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心口疼的。总之，这件事先上报了，看看如何处理。娘娘派我过来，有什么事我来处理。” 宫女颔首表示谢意。 她年纪小，梅常在出了事，早就六神无主了。 方才那个小太监还是高嘉叫着出去报信的。 蒋瑛道，“不管人怎么死的，总得要仵作来了看完之后再说。” 青梧问，“你叫了仵作？” 蒋瑛点头，“方才已经有人去叫了。” 此事自然要惊动皇帝那边。 只不过皇帝对梅常在素来都不上心，派了福春来询问情况。 福春过来，先给高嘉行了礼，还专门问了李柔的情况。 李柔前日就已经出宫了。 经过沈墨教训一通，赵建业总能老实一阵。 高嘉与他说了几句，福春这才进了梅常在的寝房。瞧了瞧情况，叹了口气，道，“皇上让我来瞧瞧。年纪轻轻的，实在是可惜。皇上吩咐了，厚葬。” 蒋瑛道，“福春公公，还是等仵作来了再说吧。” 福春不解，“怎么，梅娘娘死的有些蹊跷？不是说是心口不适引起的吗？” 蒋瑛道，“没有谁能证明梅娘娘是心口不适引起的。” “那是因为什么？我瞧了，梅娘娘面色沉静，也没有什么外伤。心口疼没了气，就是这样的。” 蒋瑛道，“不管如何，等仵作来了再说吧。” 福春轻嗤一声，道，“这原是个意外，蒋公公非得弄出些名堂来，搅得人心惶惶吗？梅娘娘人都已经过世了，就让她好好的走吧。” 蒋瑛直接正面硬刚，“福春公公，你也知道她是娘娘，是主子。既然如此，怎么能就看表面草草弄出个结论呢？我没有说一定是有人谋害娘娘，但事实如何，得让仵作验一验。若真是心口疼引起的，我无话可说。若真是有人谋害，凶手逍遥法外，福春公公可以担起这个责任吗？” 蒋瑛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竟把福春怼的哑口无言。 福春看了看她，道，“那就验。若真是蒋公公无中生有，让梅娘娘死后还不得安宁，我看你去皇上跟前解释吧。” “我自会去。” 福春气的咬牙。 屋子里还有旁人，这个蒋瑛仗着在太后跟前得宠，竟一点也不给他面子，这让福春记恨在心。 可此时蒋瑛哪还顾得上这些。 她要知道梅常在死亡的真相。 不消片刻，仵作便过来了。 去验了验梅常在的尸体，竟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梅常在是中毒而亡。 在场的人无一不变了脸色。 福春一听，掐了一把宫女的腰，逼着她跪了下来，质问道，“说，是不是你谋害了自己的主子？” 宫女忙哭着喊冤。 蒋瑛忽视那些，问仵作，“可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世上毒千千万，我对毒理只通一二，这个我倒是不知。不过若是能找到什么残渣之类的，兴许我就能知道了。” 蒋瑛便立刻转身询问宫女，今日梅常在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宫女都一一作答。 东西都是御膳房送来的，也都是验过毒的。 剩饭剩菜还在小厨房，仵作去验了，没有任何问题。 蒋瑛突然目光锁定了案几上的香炉。 旁边撒了一些灰在上面。 这几日梅常在因为睡眠不好，总会燃香。 蒋瑛端起香炉，叫仵作去看。仵作指腹碾磨一些香灰在鼻子边闻了闻，道，“正常的凝神香，没什么问题。” 这就奇怪了。 所有东西都是五毒的。 那梅常在是怎么中的毒？ 蒋瑛看了看宫女。 这宫女虽然先前有些眼高手低浮躁的模样，可一段时间后，也已经沉淀下来。跟在梅常在身边，倒也安分守己。 何况梅常在几乎是个透明的存在，皇帝对她一点也不重视。从来都是别人欺负她的份，按理说她不会给别人造成任何伤害。 那是谁要杀了梅常在呢？ 难道是某种巧合？ 蒋瑛百思不得其解。 福春见蒋瑛拧着眉，道，“别拿自己当个什么大理寺卿。兴许就是仵作验错了。你若说真是别人谋害，那可就要把这宫女送到辛者库好好盘问一下了。” 宫女一听，脸色都变了，立刻摇头道，“我，我没有谋害娘娘啊，蒋公公，福春公公，你要相信我……” 这让蒋瑛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若是执意要查，当然要从梅常在身边人查起。 可是辛者库什么地方。 若是不查，梅常在就这么枉死了吗？ 福春得意，对仵作道，“你辛苦跑这一趟了。至于梅娘娘如何处理，我会请示皇上。你请回吧。” 仵作便走了。 福春又对青梧道，“青梧姑姑，梅娘娘这里没个能办事的人，若是要下葬，还得你忙前忙后。” 青梧微微颔首，“娘娘早就吩咐过了，都是在一个宫里，这里的事情我责无旁贷。” “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福春拂了衣袖，将手负在了身后，扫了一眼蒋瑛便出门了。 待福春一走，青梧吩咐宫女道，“你去内务府，叫他们把梅娘娘下葬的衣裳，棺椁等需要的东西准备好。这几日便葬了吧。天气热，别发臭了。” 宫女看了一眼床上的梅常在，又看了一眼蒋瑛，最后擦了擦眼泪，出门了。 青梧再看了一眼蒋瑛，也去交代别的事情了。 虽说有内务府打理，但要忙的事情还是很多。 蒋瑛呆呆的站在了床前看了一会儿梅常在。 明明已经想好了明日一道出宫玩去的。怎么她突然就没了。 她捏紧了手里的腰牌，恨不得给自己扇一巴掌。如果自己下午过来，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梅常在了，是不是她就会没事了？ 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她用手拂了一把。 没人在意梅常在的死活。 福春不在意，皇帝更不在意。 青梧和高嘉也不会在意。 便是梅常在身边的宫女也没有那么在意。 他们只想梅常在赶紧下葬，别惹了晦气。 人死了，为什么还这么可怜？ 蒋瑛又站了一会儿，终于要离开。 她没什么力气的走出了秋阑宫。 一路往永寿宫去。 这条路有些远，她走的格外艰难。 地上还有积水，她的鞋子踩在上面，溅湿了她的靴子，毫不在意。 路上走过去两个宫女，脚步匆匆。 一个道，“哎呀，我是忙糊涂了。下午雨下的那么大，我竟忘了门窗有没有关好，里头可都是上好的料子呢。若是湿了，霉了，我一条小命不保了。” “叫你瞎转悠，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给忘了？赶紧回去瞧瞧吧。” 应该是内务府管着丝绸的宫女。 蒋瑛只是听了那么一嘴。 但下一瞬，她突然脚步停了下来。 下雨天，关门窗，这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有什么在她念头闪过，就是没抓住。 气的蒋瑛捶了两下自己脑门。 对了…… 有一种毒，无色无味，点燃，人在闭塞的环境下不知不觉的闻了，就这么安然的走了。 对，她看到过。 在哪里呢？ 在以前李洵给她看过的某一本书里。 那里面有许多游记，讲奇闻趣事的，也有讲奇花异草的。 奇花异草，很多便是毒。 碾成粉末，烧了，便能杀人于无形。 是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可还有个问题。 房间里唯一可以成为凶器的便是那个香炉。 仵作看过了，香炉里的香灰没有问题。 除非是…… 有人换过了。 在他们到达之前，有人换了香炉里的灰。 是谁呢？ 必然是秋阑宫里的人。梅常在突然死了的消息一传开，秋阑宫里肯定乱了。那时候可以趁乱去把香炉里的灰给换了。 对了，案几上香炉旁边洒了不少香灰，按理说不该有那么多的。只能是慌乱之间去换的时候，不小心撒的。 可见此人计划之周密。 那是谁呢。 她没法一一去查问。 因为她没资格。 最大的阻碍是，皇帝默许了梅常在的死，他不在意，只想让她尽快下葬。 除非是蒋瑛找到确凿的证据，否则没有用。 蒋瑛想到这里，马上跑了起来。 她跑着去了内务府。 半路上碰到了宫女。 她已经通知完内务府了。 眼圈还是红的，路上又一直流眼泪。 她先前是瞧不上的梅常在的。可人和人相处，有时候也是交心。梅常在一点心计都没有，不像那种一朝得道的人，让身边鸡犬不宁。反而因为同是底层的人，梅常在反而更懂她。对她一贯是温声细语的。她那里好东西不多，也会惦记着她。 久而久之，宫女便觉得跟着她也挺好。年纪大些，出了宫再找个人嫁了，日子还是有盼头的。至少不在宫里受人欺负了，这已经是很多人达不到的。 谁知道梅常在好端端的没了。 她越想越伤心，明明用过午膳，两个人还分了半边西瓜。托了太后那边的福，内务府这边也没算多小气。 宫女见到了蒋瑛，愣了愣，问，“蒋公公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蒋瑛直奔主题，“上次见了娘娘，你说太医给娘娘开了凝神的香，这几日是不是都在用？” 宫女点头，“因为这香，娘娘终于能睡得好些了。” “今日是你亲自点的香吗？” “是我。” 虽然不明白蒋瑛为什么问这些，但宫女还是一一答了。 蒋瑛又问，“还有吗？” “有的。倒是不多了。我准备明日再找太医再配一些呢。” “现在我们回去，你把香拿给我。” 宫女点头。 两个人急匆匆的回去。 宫女把没有烧完的香拿给了蒋瑛。 蒋瑛打开来看了看，就在里头发现了一片很细小的叶子。 “这些是几天前拿过来的？” “四天前吧。” “娘娘每天都在用？” 宫女点头。 “今日风雨都大，你是不是把娘娘屋内的门窗关上了？” 宫女点头道，“雨水大，怕打湿了屋子里的东西。又打雷，怕娘娘睡不好，我都关上了。” 那就是了。 看来和太医没什么关系。 若是有，那梅常在前几天就已经过世了。何况太医也不会傻到直接在这里面下毒，这等于是自投罗网。 所以，是凶手在等，等的就是今日的天气。 香是今日才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