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很难

来人的脚步放的很轻，自然是十分谨慎小心的。 李洵在屏息的同时，不忘看了看在身边同样凝神的蒋瑛。 想斥责她以身试险的同时，又隐隐有种雀跃。 他们心意相通啊，竟想到了一起。 李洵在夜色下，唇角弯了弯。 等人靠近了，竹林最边上，有一小簇夹竹桃长得十分茂盛。 那人便是来处理这些夹竹桃的。 带了工具，准备直接全都割了，找个地方埋起来，神不知鬼不觉。 正弯腰割着，刀刃锋利，割起来倒也快。 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人影。 无声无息的，突然现身了。 那人一转头，灯笼的光照了脸。 皱了皱眉，随即十分坦然。 李洵目光微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慕言姑姑？” 完全不是他让李大虎查到的那个人。 甚至根本就不是秋阑宫的人。 难道是他，包括蒋瑛都想错了？ 慕言姑姑浅浅一笑，道，“九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李洵问，“这话好像是我该问的。” 慕言姑姑道，“嗐，说来也巧。前两日太后来了这里，看到这东西，说是见到过。回头突然就想起来了，说是有毒。怕被险恶之人给利用了。我便过来割了。” “这个天，这个时辰？” 慕言姑姑笑问，“有什么问题？宫里规定了现在不能来吗？” 明知道慕言姑姑的话漏洞百出，却也无法反驳。 李洵淡淡颔首，“是我唐突了。” 慕言姑姑道，“雨天路滑，殿下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这种时候出门的好。” “谢姑姑提醒，我这就回去。” “我就是这么一说。殿下若有雅兴，可以继续留着。” 慕言姑姑说完，重新蹲下来。 很快就割完了。冒出的一点头，直接被洒了石灰粉，根会被烧烂，不会再生了。 慕言姑姑抱着夹竹桃直接离开。 李洵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才转身。 走到亭子里，蒋瑛在暗处出来。 方才她要出来，被李洵给止了。 两个人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但蒋瑛还是落于下风。 她把主动权交给了李洵，相信他是有分寸处理好这件事。 蒋瑛出现之后，道，“为什么是她？她杀了梅娘娘吗？她是殿下查到的那个人吗？” 李洵摇头，“不是。” 蒋瑛皱眉。 她也觉得不会是。 因为慕言姑姑是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人。 任由他们怀疑谁，都不会想到是慕言姑姑。 蒋瑛问，“能告诉奴才，你查到的那个是谁吗？” 慕言姑姑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所以那个人和慕言姑姑绝对是有关系的。 李洵道，“你该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说明他们猜到，有人发现了谁是凶手。慕言姑姑出现，就是为了震慑你我。慕言姑姑背后是永寿宫，蒋瑛，你什么都做不了。” 这句话何其残忍。 明知道是谁凶手，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有皇权在头上压着。 皇权就是天，就是理。 蒋瑛痛心的闭了闭眼，“难道梅娘娘就这么死了吗？” “你不止见过一个人枉死了。你应该明白，你能做的有限。即便你现在已经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虽然残忍，李洵还要再说出来。 为了避免蒋瑛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她太讲情义了。 这是她的弱点。 也会成为她致命的软肋。 蒋瑛苦涩的一笑，“所以只要是高位者，便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李洵毫不犹豫的告诉她，“是！” 李洵看了看蒋瑛，知道这对她残忍，心中不忍，脚下一动，唤她，“蒋瑛……” 蒋瑛却语调铿锵，“求，殿下，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奴才。” “告诉你又能如何？” “我想知道真相。知道梅娘娘为什么要死。” “只是这样吗？”李洵了解她。 不会只是这样。她一定会想办法替梅常在报仇。 “只是这样。” 李洵凝视着她道，“蒋瑛，你在撒谎。你会在了解真相之后，想办法杀了她。” 谎言被轻易的拆穿了。 蒋瑛也没奢望李洵会信她的话。 “所以殿下不会告诉奴才吗？” “不会。这件事到此为止。” 蒋瑛点了点头，随即退后了一步，恭恭敬敬的躬身，“奴才知道了。奴才也不逼问殿下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奴才告退……” 她缓慢后退两步，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洵张了张嘴，看着她单薄的声音在夜色下消失，最终没有喊出她的名字。 有些成长是必须的。 真正见识到了皇宫的残忍，她才会知道如何自保。 虽然这条路，很难。 李洵不仅不能告诉蒋瑛那个人的名字，还得让那个人不要出事。否则，反而会让蒋瑛陷入危险。 李洵也十分懊恼，是不是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帮蒋瑛这个忙。 蒋瑛一路往前走，卯足了劲。 没有方向，只是脚下的步子十分快。 她的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梅常在的音容笑貌。 她不甘心。 明明凶手已经就在眼前了。 她下午重新回了秋阑宫，料想会惊动凶手。所以蒋瑛又回去让梅常在身边的宫女将那包香料直接藏了起来。 凶手大概是想直接将香料毁掉，结果发现东西不见了。 为了避免有人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必然会去销毁罪证。这样就再也查不多什么了。 她听了李洵的提示，果真找到了一小簇夹竹桃。所以才想到了守株待兔这一招。 那只兔子是等到了。 可为什么是慕言姑姑。 她想都别想，从慕言姑姑那里问出背后的人是谁。 而且李洵分析的没有错。 正是因为猜测到被人发现，所以慕言姑姑才出现。为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份震慑发现的人。 告诉他们，找到了又如何？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因为这个人，太后要护着。 太难过了。 蒋瑛回到了永寿宫，看着太后寝殿的方向，还亮着灯。 这些光鲜亮丽的背后到底是如何的藏污纳垢。 一夜未眠。隔日，蒋瑛出了宫。 她带着对梅常在的承诺，去吃了一家不错的酒楼，逛了好几家不错的点心铺子，买了不少一一尝了。 到了晚上，又买了些小玩意儿。 她不知道，后面有辆不大起眼的马车，一直默默的跟着。她到每个地方的时候，那辆马车也会停下来。 直到到了晚上，蒋瑛回了宅子，那辆马车也离开了。 只是路上心情苦闷，便停下来，找了个茶铺，喝了一碗凉茶，直接走了。 便是这短暂的停留，赶巧被刚与一帮子人吃饭喝酒，顺便玩了一会儿掷骰子的萧霖瞧见了。 萧霖醉醺醺的回到家，家中的婢女赶紧去弄了一碗醒酒汤。 杜若晴正好没睡，听说萧霖回来了，便过去瞧了瞧。 她怀了孕之后，过得还是快活的。 萧家的人把她供了起来，原本萧霖隔一段时间才过来这边住，被萧夫人愣是赶着天天在这边过。杜若晴对他爱答不理，冷嘲热讽，萧霖只好受了。 更可气的是，杜若晴知道了萧霖在外面养了个外室。 是萧夫人怕他苦闷，专门给他准备的。谁知道还是被杜若晴发现了。杜若晴带了几个人，把大门直接卸了，直接将人给卖了。 萧霖知道了，赶过去，已经晚了。人已经上了船。 气的萧霖要和杜若晴吵架，被萧夫人拦了。 “怀着孩子呢，都顺着她吧。你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到底是心疼自己儿子，只能这样说了。 但萧霖和杜若晴是相互没有感情的，甚至相看两厌。只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萧家的种，勉强凑合在一起。 见了面，相互都不快活。 杜若晴挺着肚子，在椅子上坐下，正要对醉酒的萧霖言语讽刺一番。听说萧志给他谋了个差事，嫌远，他不肯去。杜若晴便恨铁不成功。 今日他又吃了酒回来，杜若晴便想好好说他一顿。 谁知道，萧霖接过来侍女递过来的茶，讽刺一笑，道，“我今日可见到你那相好的了。” 杜若晴脸色难看起来，“九殿下？你怎么同他碰了面？你去宫里了？” 萧霖更讥讽，“呦，我都没说是谁。” 杜若晴一噎，起身就把萧霖手里的茶杯夺了直接砸在地上，“你回来存心给我添堵的是不是？” 萧霖道，“怎么是添堵，我以为你会高兴呢？” 杜若晴瞪了他一眼。 萧霖却不停。 他喝了些酒，便不想惯着杜若晴。 那个养在外面的女人，可是他十分喜欢的。竟被她说卖就卖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萧霖想起来都气。 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刘蓉的事情便是你做的。” 杜若晴脸色一变。 “你找人去查了刘蓉的事情，又暗地里撺掇那个商户子去提亲。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你搅黄人家的亲事也没用。人家就是不会拿正眼看你。” “他呀，就是随便大街上拉个人，也不会想着娶你。” “你呀，注定就是萧家的人，乖乖给我萧霖生孩子吧。” 越说越气人，杜若晴恨不得给他一耳光，让他清醒些。 萧霖讽刺完了，起身，晃悠悠的唱着小曲走了。 杜若晴气的还要砸东西，一边的婢女赶紧上前劝，“夫人当心动了胎气。老爷就是喝多了酒。” “那个没出息的东西。他就是不及九殿下的万分之一。” 只是可恨，李洵从不拿正眼看她。 李洵还风采依旧，清绝无双，而她呢，在自己的婚姻里消磨的稀碎。她被萧家束缚了，她以后要面对的都是那个庸碌无为的男人。 想到就心酸的想落泪。 这些拜谁所赐呢。 拜李洵！ 她真心爱慕的男子。 —— 第二日蒋瑛得了空，去了秋阑宫。 再来这里，情绪就很复杂。 这里是梅常在称之为家的地方。 也是那个凶手还逍遥法外的地方。 梅常在身边的宫女见到了蒋瑛，跑了过来。 蒋瑛将食盒提过去，“我买的。叫她尝尝。” 宫女看着食盒，神情伤感。 她道，“娘娘一会儿就出殡了。” “竟这么快？” 宫女道，“明日北齐的使团就到了，不能撞到一起。” 也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常在，怎么比得过北齐的使团呢。 “你好好陪着她送娘娘最后一程，我就不去了。” 宫女点点头，“蒋公公在永寿宫很忙，娘娘不会怪罪的。” 蒋瑛扯了一下嘴角，是一些自嘲的笑意。 忙什么呢。 忙的毫无人情味，毫无人性。 蒋瑛再回到永寿宫，正好碰上了慕言姑姑。 蒋瑛定定看了她一眼，却还是将眼神垂了下去。 不能冲动。 不能露出什么破绽。 慕言姑姑叫住了她，道，“梅娘娘今日出殡，你没有过去送送？” 蒋瑛道，“已经送过了。” “我知道你和她走得近，也别太难过。” 蒋瑛低着头没说话。 “你若是心情不好，我便同太后说了，再准你两天假期。” “我没事。多谢姑姑了。我去忙了。” 蒋瑛和慕言姑姑错身离开，慕言姑姑突然叫住了她，“蒋公公，你觉得梅娘娘的死有蹊跷？” 蒋瑛身形一顿，没回头，道，“梅娘娘已经过世了。” 慕言姑姑一笑，“也是。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有些事情呢，稀里糊涂也没什么。太后器重你，我也很看好你。蒋公公前途无量。” “谢姑姑。” 她眨了眨眼，神情都是淡漠。 蒋瑛的眼神总若有似无的看向慕言姑姑。 到了晚上，太后也已经歇下。 慕言姑姑趁着夜色出了门。 蒋瑛悄无声息的跟上。 既然慕言姑姑替那个真凶出了面，他们两个不可能一直不见面。 她不会放弃。 她想找到真凶，告慰梅常在的在天之灵。 她跟上了慕言姑姑的步子。 静谧的宫墙之下，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像两只鬼魅。 慕言姑姑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加快了步子。 在拐角处，突然身形就不见了。 蒋瑛提了一口气忙要追上去，却突然被什么人挡了去路。 黑暗中，那人对她咧嘴嘿嘿一笑。 蒋瑛讶然，“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