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冒火的新娘

一直以来，清河县相较临江城人烟稀少许多。 倒不是因为近半年前鬼门大开，鬼穴出世，而是因为清河县虽名中带河，实则是条小河，是浔阳江的支流之一，径流量不及浔阳江十分之一。 境内多崎岖大山，多深山老林，林中多大妖，常有妖物下山害人。 虽经历过“甲子斩妖”，但千年过去，妖物反噬，清河县人的居住地也少了许多。 白家村距离清河县北三百里，处于一座山脉之内，占地十余里方圆，四侧皆为大山环绕，仅有一条羊肠古道，可供通行。 二月将尽，山中野草含苞待放。 涓涓溪流穿村而过，芳草鲜美，小桥流水，尽是田园景象。 苏阳立在山巅，静静地看着被大山环绕的白家村。 若无妖祸时常害人，白家村便是话本里的世外桃源。 白家村原有人口七百四十余人，二百余户人家，如今... 人烟寥寥几许，万籁俱寂，田地荒草丛生。 看不出多少人烟景象。 苏阳皱眉。 以白家村周遭环境，断不该有旱灾才是，可依照白灵所述，她当年便是因家中大旱，颗粒无数，父亲身负重病而死，不得已卖身葬父。 最后为主家小儿所辱而死。 白家村，有大问题！ 苏阳并未飞行，而是沿着羊肠古道，在山林断石、山口洞窟间东钻西串，倒是有种“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之感。 想来，当年白家村祖先开辟山路，颇费了些岁月。 直到苏阳步入白家村里，他便察觉有些不对劲。 白家村...温度有点高。 难怪他自高山俯瞰，白家村二月间便已花开满村，比山外可早了一月有余。 “老人家，此地可是白家村？” 苏阳见村口有一须发花白的老人，骨瘦如柴，只穿了件单薄汗衫，半躺在树下闭目乘凉，便上前搭话。 “道...道长？” 老人睁开浑白眼睛，见苏阳打扮，是个身穿黑色道袍的道人，忙不迭地起身，一把跪在地上。 “道长，一定要救救白家村啊，白家村里有邪祟！”老人跪在地上，声音沙哑，磕头不止，额间带血。 显然是用尽了力气。 “老人家，你这是作甚，若有邪祟，可如实说来。” “道长可是清河县城里来的仙师？” “不是。” “啊...不是仙师啊”，老人不再磕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哀叹不已，“不是仙师，没有仙术，如何灭得了邪祟...苦啊，我白家村苦啊。” “那邪祟不知是何东西，一到三伏天便酷热无比，使得白家村年年大旱无粮，可怜我那孩儿哟，去那山中打猎，我早劝过他，白家村自有祖训，山中有妖物，万万是去不得的。” “他孝顺得很哩...偷偷去了，结果一年...未归。” “我老赵家，断了根哩！” 老人伏在地上，汗衫沾满了泥土灰尘，嚎啕大哭，直哭得气喘吁吁，虚弱不堪。 苏阳看得心紧。 老人的话时断时续，有气无力，但苏阳还是听出了些许讯息。 “老人家，你怎知造成大旱的，是邪祟？”苏阳轻声问道。 “那邪祟...小老儿我见过。”老人虚弱地说着，在记忆中搜索，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惊恐大叫，“那...那是一个全身通红...冒火的新娘！” 老人猛地咳嗽几声，陡然昏死过去。 苏阳连忙度了几缕阳气给老人，梳理气息，静静等着老人苏醒。 冒火的新娘？ 苏阳取出【桃阳鬼物杂谈】，细细翻找，想要确认邪祟跟脚。 “竟连桃阳鬼物杂谈里都未曾提及？” 苏阳诧异，也就是说，桃花观数百年传承，都不曾遇见过此等诡异邪祟。 只不过，依老人描述，却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轻嗅鼻子，似乎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幽幽三刻，老人转醒。 苏阳阳气精纯，乃是大补之物，老人苍白干枯的脸上浮现红润。 “老人家，你帮本道寻一个人，本道帮你斩了邪祟。” “你能斩了邪祟？” “放心吧，本道虽不是清河县城的仙师，却是临江城的仙师，不比清河县城的差。”苏阳笑吟吟地道。 武道一脉不修道法神通，不擅长斩鬼辟邪，斩妖之能倒是声名赫赫，与妖争斗，常拳拳到肉，酣畅淋漓，至于修道人，皆被小鬼穴吸引，哪里会来白家村斩鬼。 “临江城？” 老人疑惑，他一辈子都生活在白家村里，哪听说过临江城，但这不耽误他心中大喜。 “省得，省得，不知仙师所寻何人？” “白家村里有个叫白灵的，她娘亲不知在何处？” “她娘亲...半年前...就饿死了...” “尸身还是老头子我埋的。” 苏阳沉默不语。 “老人家，带本道去祭拜一番，自会去帮你斩却邪祟。” “好好好。” 老人连声答应，便带着苏阳朝着村里走去。 半晌后，来到一个小土包前，老人躬身道，“仙师，白灵他娘亲就葬在这里。” 苏阳缓步上前，自怀中取出一个钱袋，埋在小土包面前土里，念了几声度化往生经。 心中明悟。 钱袋中有银钱十二两九钱二十八文，分毫不差。 他转首看向老人，微笑着，语气幽幽，“老人家，你或许不知，那白灵是枉死的，魂魄化鬼，在本道身前哭泣。” “这银钱，是她化鬼后做了半年皮肉生意赚的。” 苏阳手持桃木剑，没有半点犹豫，桃木剑迎风暴涨，自有一道恢弘金光在剑身凝聚。 一剑将小土包削去。 其内，竟无半点尸身！ 老人怔怔地看着被斩去的土包，身子一软，再次跪在地上。 “仙师，我对不起你啊！是她逼我的！我那孩儿没死！” “仙师，我对不起你啊！！！！” 老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邪祟好胆！害人性命！” 苏阳猛然转身，桃木剑再次暴涨数尺，斩出一道惊天剑光，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身形立时被劈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落无数圈，溅起无数泥土灰尘，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苏阳神色微冷。 他这一剑，用了全力，竟连老人身体都未曾劈断！ 须知，就是玄光境二重的断头鬼，他都是一剑斩得神魂俱灭。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老头身体处传来一声惨森尖啸，他陡然人立而起，胸前可见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一双尖锐的利爪自伤口处探出，然后是五官分明的美人头、烧得火红的身子、修长笔直的双腿，一点点自伤口处挤出。 最后，一个身披红霞，周身有烈火燃烧，就连头发都已化身烈火的修长女子赫然立在苏阳身前。 一道惊人的伤口横亘在女子胸口。 还好，能破防。 苏阳颔首。 既然能破防，便代表着女子并非结丹境邪祟，不然，以苏阳的修为，再是逆天，怕也只能逃之夭夭。 苏阳静静地观察着邪祟。 若不是浑身烧得如同火红焦炭，苏阳可以断定，这女子生前必然是个凹凸有致的娇媚女子。 也不知女子是如何藏身在那干瘪枯瘦的老头身子里的。 苏阳终于能确定眼前邪祟的跟脚。 天女！ 旱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