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 未来我们一起蹚

秦王在太后审视的目光下，如坠冰窟。 荒谬、不可置信、惊怒、迷茫……种种情绪裹挟着他，让他从内而外，一点点僵硬石化，心脏、血管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要停滞。 天旋地转，山崩海塌…… 雁回怕太后还不相信，最后又砸下一记重锤： “秦王殿下的名字是皇后取的，长君二字，取自‘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皇后念着林将军，才为他取了这个名字。秦王殿下，就是林莫潇的亲骨肉！” 云鹿来到勤政殿外，正好听到殿内传出的这段话。 她一个趔趄，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了个五体投地。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云鹿的身体已经本能的冲进了大殿内。 她一眼看见独自僵立在那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秦王，想也没想的跑过去，用力握住他的手。 “秦王！秦王！”云鹿声音抖得厉害，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他。 她连喊了十几声，秦王才仿佛刚回过神来，眼神空白的看向云鹿。 云鹿道：“秦王！你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秦王的眼神终于聚焦，喃喃道：“云鹿。” “是我！我来了！”云鹿更用力的握紧他的手，给他勇气，也让自己镇定。 一直无动于衷的明帝，此时缓缓站了起来，盯着雁回道：“你刚才说什么，朕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雁回在明帝的威压下，结结巴巴的道：“奴婢、奴婢说秦王的名字，是取自‘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她还没说完，明帝就猛然爆发，大吼着将龙椅踹翻了。 轰然巨响中，龙椅倒下了台阶，摔到了群臣面前。 文武百官吓得全都跪下，口中惊呼：“皇上息怒！”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好一个长逝入君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帝癫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撕心裂肺。 群臣胆战心惊，太后也被明帝癫狂的样子吓到了，疾呼道：“皇帝，你冷静一点！” 明帝仿若未闻，狂笑着将周围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 “林檀音，你真是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你宁死也要投入林莫潇的怀抱，那我呢？你把我置于何地？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哪里不如他！ 明帝痛到极致，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上！”勤政殿内一片大乱。 “宣御医！宣御医！” “太后！太后！太后昏倒了，让御医快点来啊！” 终于受不了刺激而昏迷的太后，也让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长公主站出来道：“来人，把皇上、太后送回后宫。将秦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谁敢！”云鹿护到秦王身后，肃声道，“仅凭一个妇人之言，长公主怎能轻率定罪秦王！” “在一切证实之前，秦王仍是嫡长皇子，任何人不得冒犯！长公主更不能越俎代庖，替皇上处置秦王！” 长公主目光冷厉的看着云鹿：“秦王身世不明，手握重兵，本宫只是暂时将他收押，以免他逃出京城，发军叛乱！” 云鹿冷笑：“秦王守卫边疆十载，忠心为国，劳苦功高，长公主凭什么就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质疑秦王有反叛之心？” 长公主道：“本宫私心里也愿意相信秦王，但本宫身为长公主，有责任防范于未然！” “我身为大公主，愿意为秦王担保，他对父皇忠孝赤诚，绝无二心！”云鹿道。 长公主道：“你拿什么担保，秦王若叛变，你一个人如何担待得起！” “长公主不必危言耸听。”云鹿冷笑，“父皇只是一时激愤，不至于处理不了朝政。文武百官守护社稷，也不至于只能仰仗长公主忧国忧民。” 长公主面露怒色：“你！” 云鹿道：“皇室女子不得干.政，这里是勤政殿，你我身为公主，还是不要过多指手画脚为好。秦王之事，等父皇康复，自有定断。” 长公主面色难看，怒笑道：“好！既然你非要包庇秦王，那就做好与秦王同罪的准备吧！” 至此，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最后都选择了缄默不言。 事关重大，没人敢轻易定论，还是等皇上冷静之后，再行商议吧。 云鹿拉着秦王，到偏殿去休息。 秦王太沉默了，云鹿十分担心他受不了这个打击。 “你不要信那个妇人说的话，这肯定是长公主的阴谋。”云鹿安慰他，“皇后是婚前有孕，还是进宫后有孕，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你肯定是皇子！” 秦王目光放空，缓缓道：“你说的对，父皇不可能不知道。正因为他知道，所以这么多年，他对我不闻不问，有时恨不得置我于死地，但最后又总是留一线。” “我以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父皇既然深爱母后，为什么如此迁怒于我，现在我终于懂了。” 父皇恨他，他是母后背叛的证明，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父皇又舍不得他，舍不得他身体里流着的那一半母后的血脉，舍不得毁掉母后留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点骨血。 云鹿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 真相已经很明了，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自欺欺人。 “你……想开一点。”云鹿干巴巴的说，“不是皇子也没什么，这都是上一代人的恩怨，是他们的锅。不是皇子也挺好的，我们就不是兄妹了，以后想干嘛就干嘛，挺好的，对吧，呵呵。” 云鹿第一次觉得自己嘴太笨，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自己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秦王低低的笑了一声，用力将云鹿搂进怀里。 没错，这是这个糟糕的消息里，唯一让人欣慰的事了。 他们之间不再有血缘的阻碍，从内心生出的欣喜，甚至冲淡了身世带来的无措和迷茫。 秦王摸着云鹿的头发，道：“我并非舍不得皇子的身份，只是觉得这二十多年的坚守和目标，都成了一场空，整个人生都颠覆了，未来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少时艰难，为了求生，也为了赢得父皇的关注，毅然决然远走北疆，在战场杀出一条血路。 虽然他从来没说过，但他心底深处，一直期盼父皇对他改观，正视他，器重他。 他心里还有对江山社稷的抱负，希望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未来能将赵国治理的更好。 十几年来，他都在为此砥砺前行，骤然之间，一切崩塌，天翻地覆。 他的人生，都成了一个虚假的泡影。 “你说的不对，怎么可能是一场空呢。” 云鹿道，“你的身份是假的，人生的经历却是真的。不管你是谁，你经历过的，学习到的，这些都是你的。世事如何变幻，这些都不会变。” “我也不会变。”云鹿抬起头，望向他的眼底，“你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我就陪着你一步一步往前蹚！” 秦王怔怔看着她，片刻后，终于笑了起来。 “好！”秦王与她额头相抵，“未来我们一起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