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空心人（3）

法警们调试好手枪，走到犯人的身后，在枪口对准后脑的一刹那，李栋豁然抬起头，目光朝着古云非的方向直视过来。 古云非感觉他的眼神像火一样灼烧着自己。 这个时候古云非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动，仿佛是在窃窃私语。但是他分明能听清他的每一个字，他在说，“死的本来应该是你，你千万不要忘了！” 几乎与此同时，枪声响起。李栋胸膛炸开，子弹射穿心脏，溅起一捧血花。 那强烈的冲击波仿佛也撕裂了古云非的身体，他在那一刻几乎觉得自己也跟李栋一起死了。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还身处在孔金的店里。 李栋不见了，刑场也不见了。 刚才那切身的经历居然只是一种幻觉。 我不是在催眠孔金吗，怎么自己竟产生了幻觉？ 他惊愕的望着坐在对面的孔金，他神情恍惚，嘴里还叼着古云非的致幻香烟，似乎依然沉浸在自己潜意识的世界中不能自拔。 可是古云非怎么会自己率先脱离了催眠操作，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古云非一时脑子有些混乱，努力想理清自己的思路。看書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无意中瞟了一眼四周，却意外的发现展羽竟然不见了。 他是因为受不了药烟，躲到门外了吗？ 但这个念头刚在古云非脑海中闪过，他马上又感觉到不对劲。 这个屋子好像跟他刚才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他紧跟着就发现房间里原本摆放着货物的架子不见了。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窗外的天色竟然已经黑了。他明明记得自己和展羽过来的时候，还是白天。 难道他不知不觉中，已经跟孔金在催眠的状态中度过了大半天的时间吗？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古云非清楚，药物最多能持续一个小时时间，如果是那样，他跟孔金早就应该醒了。 古云非想站起身，到门外看看，可他发现身体却动不了了，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状况。 难道他是药物中毒了吗？ 惊骇之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应对的办法。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药物中毒，而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情况。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努力的移动手指，从衣袖里探出一根银针，往自己手指上扎去。 没有感觉。 果然如此。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现实。他并没有清醒过来，他现在依然处在催眠的环境中。 这次针对孔金的催眠，本来应该时刻处于古云非的掌控之下，他应该以一个观察者的视角，来体验孔金在案发当晚的经历。 可是不知为什么，不知不觉中，他竟然陷入了深度催眠之中，而且还是多层次的催眠。 这就意味着一种可能，有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他施展了又一次的催眠。 是展羽吗？ 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和孔金之外，就只有展羽一个人了。 展羽如果想暗算他，简直易如反掌。 古云非利用自己还保留着的些许意识，努力思索，然后把目光慢慢转移到了面前的孔金脸上。. 他盯着石雕泥塑般的孔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下手的？” 原本看起来呆滞的孔金突然用一种很清醒的声音回答道，“我并没有催眠你，是你自己催眠的你自己。” “这怎么可能？”古云非目光中扫过一抹凌厉，显然他并不相信。 这时孔金突然问他，“你听说过空心人吗？” “空心人！？”古云非仔细思索着这两个词，神情有些异样，似乎想到了什么。 “没错，我就是空心人，就是你们心理学上认为的没有主观意识的人。我除了外表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其实本质上跟你们普通人都不一样。”孔金若无其事的解释起来，“我似乎从来就感受不到"我"的存在。"自我"这个概念在这里，或许只能算是一个符号，一个词语。我没有丝毫的欲望，没有开心的欲望，也没有痛苦的欲望。我的言谈举止，我的生活，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模仿别人，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正常。” 古云非困惑的看着他，“你……你说你在模仿，你到底在模仿谁？” 孔金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阴冷的笑了起来，“你努力想从我的潜意识中挖出答案，其实就相当于面对一面空洞的镜子，只是在不断对自己用力罢了。结果到最后，你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自己的潜意识里，挖出了你自己的记忆。说起来，你的人生经历还真是蛮丰富的。李栋是谁呀？” 古云非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是清醒，还是仍然处在催眠中。 而坐在面前的那个眼神空洞的孔金，真的就仿佛一面镜子，照见了古云非潜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看書菈 十年了，他以雕骨师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生存了十年了，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空虚，这样惶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