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肆拾伍

雨漫宗，雨之堂。 这是雨漫宗接待外人以及平日议事之地，面积大约六百平方米。 此时，堂内东侧主位之上，离钰和雨漫宗的四大长老正坐其上，铁心宗来使立于堂下中央。 几个大箱子整整齐齐码在大堂一侧，很显然，是铁心宗带来的礼物。 今天离钰的心情很好，所以对于铁心宗的来使也就格外耐心些，对于铁心宗提出的几个建议也多给了一点思考时间。 相比轻松的离钰，铁心宗的两位来使则显得格外毕恭毕敬。 他们此行的最大目的，就是带回被七宝琉璃宗视为“重要人物”的巫毋。 但雨漫宗不会轻易放过这一条大鱼，所以双方进行了一场有来有往的友好对话。 除了雨漫宗和铁心宗的人，雨之堂北侧的精致檀木茶几上，坐着几位明显处于看戏状态的人。 前排坐着一位金发少年和一位红发少年，后排是一位金发少女和一位蓝发少女。 除了戴落筱和凌梭，剩余五人本来都要来，可邪月半路被水箬以凝墨进化刻不容缓但自己脱不开身为由叫到雨之谷去了。 焱和云星之坐在前排，胡列娜和水箬在后排，虽然他们是离钰叫来的，不过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似乎是来吃点心的，从进门起就没发表一句话。 水箬一边瞧着铁心宗的来使与雨漫宗长老争得面红耳赤，却懒得听细节，往胡列娜身旁又挪了挪。 “离钰干嘛什么事都要叫上你呢？” “小墨的第一形态，和他们的镇谷之宝有感应，”水箬嘿嘿一笑，“如果雲宸青鸾真的可以激发雨纹丹晶，那雨漫宗至少半数的弟子，武魂都会有质的变化。” “质的变化，说准确一点呢？” “那就不是上三宗下四宗了，”水箬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离钰，“上四宗下三宗差不多，不过，我们是不会培养一个未来劲敌的，无论小墨是否能诱发进化。” “还有那个巫毋呢？“胡列娜惑道，“铁心宗三句不离他。” “他的武魂太罕见了，”水箬点点头，“看起来明明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但我们都看不出属性以及魂技发出形式。” “看不出，那他？” “他可以控制别人的魂力，”水箬道，“每个人的魂力都是独一无二，哪怕武魂相同也有很大差别，那个人的武魂可以控制其他人的魂力。” “同一武魂的品质也会因人而异，我猜，他可以通过控制魂力，从而控制武魂拥有者，甚至促使武魂发生变异，”水箬补充道。 “但是武魂有这样的力量，的确很有价值，”胡列娜好奇道，“那考虑放虎归山？” “他的武魂能力凭心意控制，”水箬道，“不过，这只是一个猜测，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能力不够，只能够影响，要想控制，要加入药物控制，就像地牢的两个木偶人一样。” “所以？” “所以，离宗主决定先敲一笔，”水箬专注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七宝琉璃宗看重他，留着他显然不能为我们所用，反而可能给七宝琉璃宗借口，先敲一笔，慢慢来。” 两个人小声交谈间，另一边双方的拉锯战已经到了尾声。 看了全场的水箬终于站起身来。 清澈的声音传出。 “五千万金魂币，交换巫毋。” 铁心宗来使一惊，连忙偷眼看了看离钰，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表示，立刻明白了说话者的分量，只得唯唯诺诺抬头：“那，另外两个人呢？” “人？”水箬嗤笑道，“他们在你们眼里是木偶，不是人。” “五千万金魂币，是一个人的价格。” “其余免谈。” 直到铁心宗来使离开，回神的离钰终于得空找到了水箬。 “怎么还加了两千万？” “心血来潮。” “但，我还是有些担忧，”离钰道。 “我给你找了帮手啊，”水箬顺手把云星之拉了出来，“放心，相比魂师，他更适合当个打算盘的，让他帮你，但凡对方少一个子儿，都会让他们十倍吐出来。” 雨之谷。 一袭淡青色长衣的邪月正负手而立于一块山石之上，遥遥望着悬崖间盘旋的青色影子——凝墨第一形态，雲宸青鸾。 那是雲宸青鸾的真正样子。 双翅舒展，翼尖的最大距离可超过二十米，似有七色虹光跨越其上，身披华彩，蛇颈龟背，颌如飞燕。 尾翼飘扬九缕散发着海蓝光芒的羽翎，冰滴状水晶随翅膀振动的幅度垂于羽梢，皎白圣洁。 引颈长鸣，婉转低回，谷中百鸟应和，尽是臣服之意。 属于百鸟之王的无上威势。 暗夜第二考的最后期限就在第二天，水箬经过一个月的摸索，已然到达了最后瓶颈，是她的，也是凝墨的。 她已明白，这暗夜第二考，不仅是凝墨的进化，也是她的锤炼，尤其是身体各方面机能的改造，都在每一次极限魂力输出中不断突破。 只要突破瓶颈，凝墨的第一形态便是彻底完成进化，再也无需外界魂力支持。 说来也怪，邪月是目前除水箬外唯一能为凝墨输入魂力的人，同时，必须是准备进化第一形态才可以。 水箬为此百思不得其解，所以逮到机会就让邪月和凝墨熟悉熟悉。 眼见雲宸青鸾周身光芒有黯淡之势，邪月腾身掠过近乎垂直的悬崖，落在了凝墨的背上。 凝墨如今形态相当巨大，宽阔的背部同时停留三个人完全没问题，挤一挤甚至四五个人也行。 稳稳落在凝墨的背上，掌心魂力喷发，邪月一边感受着魂力流动，顺便细细观察起了雨之谷的地形。 转头间，他忽然被一颗从半崖出突兀生长而出的植物吸引了目光。 说准确一点，吸引他的是树枝上的一只奇形怪状的动物。 那动物形似石貂，头部的形状和兔子很像，蹲在树冠茂密的杉树上，嘴里似乎含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眼珠血红，毛色总体是深青，其中混杂着黑与棕褐色，背部的花纹倒是与豹子很相似。 不知怎么，邪月的脑海里有一句话忽然冒了出来。 “形如猎豹，浑身青色，大如狸子，名风生兽。” 一人一兽直勾勾对视了一分钟左右，还是凝墨打破了僵局。 挥挥翅膀，凝墨叫道：“邪月，它看上你了。” 邪月：…… “真的！”凝墨看起来很兴奋，“我就觉得这些天老是感觉到一股熟悉气息，原来是它啊，这么久不现身，你一来它就出现了，明显是来找你的！” “那你先聊聊吧，”邪月心知情况特殊，面无表情把凝墨一丢，“我先回去把你妈妈叫来。” 最后瞄了瞄那只异兽，他迅速离开了雨之谷。 雨之堂的那场算是装模作样的谈判已经结束。 时至傍晚，寂静的住宅区已渐渐热闹起来。 与安详宁静的其他小院不同，水箬的房间外，戴落筱正焦急踱步，而紧闭的房门内，时不时溢出几声忍耐的低吟。 房内，蜷缩在床角的水箬腹中绞痛翻涌。 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剧烈抖动，无时不刻地提醒她，那种仿佛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痛苦。 除了戴落筱，其余人或修炼或闲逛或养伤，总之都没回来。 在走廊的座椅上靠了靠，坐立难安的戴落筱又往黑漆漆的窗户内望了望，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邪月？”戴落筱一愣，“小熊不是让你在雨之谷等她吗，你，你别急。” “我？别急？” 原本只是想回来看看的邪月停住脚步，疑心顿起。 正好，一声闷哼传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种，忍耐到极限，再也不能隐藏半分的痛苦闷哼声。 他再熟悉不过。 当即冲向门口，却被戴落筱拦住。 邪月的面色已然有些铁青，想要直接闯门。 情急之下，戴落筱只得喊道：“你进去只会让她更痛。” 邪月停下了动作，“你们到底隐瞒什么？” 戴落筱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她不让我说。” “木偶人的生命是需要特殊药物维持的，残余药力完全消散的时候，就是木偶人的死期，我和小熊原定是边摸索边治疗，都没有想到这一层，因为这个意外，三天前的治疗，她不得不使用水羽飞仙，而且是全魂力修复，再加上之后考核的事情…” “寒气紊乱，类似于剧毒发作，你不能进去，现在正是发作最厉害的时候，哪怕是一丝风，都…” 戴落筱没有接着说下去。 “为什么要故意支走我？”邪月气极，“这有什么好瞒的！” “每次发作大概半个时辰，不会危及性命，一共三次，撑过去就没事了，”戴落筱答非所问，“这是第三次。” 水箬痛着痛着，便在半昏半醒间沉沉睡去。 待她终于对外界有了几分感知，艰难撑开眼皮，立刻就被一张突然放大的脸吓到闭眼。 小熊的脑子还算清醒，立刻警铃大作。 好像露馅了… 不对，百分百露馅了。 悄悄翻了个身，她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哥哥，我那时候不知道，本来没事的，后来又去帮小墨进化了。” “火极冰转，我跟你提过的。” “我的防御能力从开始到现在至少翻了一倍了，那个算小小意外。” “我本来是想考核结束告诉你的，真的。” “还有雨之谷，是不是很适合你修炼！” 邪月把自言自语的小熊从被窝揪了出来，“说重点。” “说完了，”小熊一脸真挚，“都说完了。” “他们是谁，你知道吗？变成木偶人之前是谁，你知道吗？就这样为他们冒险？为什么？” 邪月很少有这样发火的模样，水箬好半天才悄悄瞄了他一眼，嘟囔道：“就一点小伤…干嘛凶我。” “没有，”邪月的话语依旧有些冷冰冰，“你做事就是这样没头没尾吗？这一次是紊乱，那上一次呢？还想有下一次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逞强？” “我，我怎么没考虑？”水箬好委屈，当即赌气般狠狠扭头。但邪月纹丝不让，抬手就捏住了水箬的后颈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眸色暗沉浓稠，“你做事，尤其是这种事，就不能考虑周全吗？” 水箬更委屈了。 撇撇嘴，豆大的泪珠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可怜极了。 房外的窗台下正悄悄猫着两个人影。 路过来看热闹的焱和云星之。 “买定离手，你说邪月几秒投降。” “买买买，一百个金魂币，十秒钟为一倍，差多少翻几倍。” “我猜，一分钟之内，”焱若有其事点点头。 “那你输定了，”云星之笑得合不拢嘴，“他马上就投降。” 房内，看似油盐不进的少年正努力严肃着一张脸，一板一眼说教。 “水箬！别以为哭有用。” “别哭！” “呜哇——” 哭声更大了。 “好了好了，是我说话声音太大了。” “阿箬，不哭了。”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