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伍拾贰

刚出正月时节，城内路旁的一盏盏红灯笼还未撤下，处处热闹非凡，衬得街巷温暖如春。 心满意足填饱肚皮，水箬拉着邪月往闹市中央走。 她对天斗城里的一切没有什么深的印象，要说特别，要数认出千仞雪，还有在赌场旁边遇到的云星之。 和几年前相比，赌场的规模扩大了不少，门口站立的服务生也多了不少，尽职尽责地盘问。 天斗城的赌场规模大，规矩也多了不少，其中包括年龄，未满十六岁不得入内。 水箬的年龄不够，显然又不能溜进去，走着走着俩人顺着人流去了后门。 略显拥挤的人群里，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熊相比，邪月的情绪不是很高，有些出神。 雲宸青鸾已在三天前自北方归来，将指引他进入风漓境，入境后，不见日月，不知时光流逝，不是区区一月两月即可走出。 风漓之行刻不容缓，既然被选中，于邪月来说，他就应担起这份冥冥之中的责任。 水箬生在草长莺飞的阳春月，他陪她走过十四个生辰，却不得不在她的及笄礼这天缺席，而且这一缺，就是最少半年。 赌场的后门距离闹市挺远，灯光暗了不少，人群也变得稀稀落落，放慢脚步，邪月侧头看着小熊专心致志吃手里的糖画。 她喜糖，又不想一点点等着麦芽糖融化，于是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去咬，嘴角沾着一丁点碎末，凭着感觉探出舌尖去拨，甜得双眸亮晶晶的。 盯着小熊将糖画吃掉大半，邪月不由地舔了舔唇。 想，尝尝她的甜。 他这么想着便立刻行动，捏着小熊的手腕揉了揉，低声道，“阿箬。” “昂？” “亲我一下。” 小熊一愣，立刻摇头，“不要，有人。” “那好吧，”邪月从善如流。 顿了顿，又来了一句，“那先欠着，按秒计利息。” 小熊气得差点没把手里的半串糖画砸过去，瞪大眼睛，“哥哥，你大坏蛋！” 邪月笑着没说话，抬手抚上小熊光洁的后颈，摩挲片刻，忽然拉着她闪进街角，搂腰倾身，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落在她的唇瓣，舌尖灵巧卷走了唇角的小碎糖。 “甜，”他满意评价。 “哼！”小熊气呼呼用力，咯吱一口咬下糖画，“八点多了！再逛逛要回去了。” 邪月脸色的笑容立刻收敛。 并不是很想回去。 这些天南宫鸿防他和防贼没什么两样，时间一旦过了晚上九点，必然连小熊的影子都见不着，偏偏那家伙在哄小孩方面天赋异禀，剩他一个人好不悲惨。 即将分离的思绪再一次弥漫，邪月低低呼了一口气，道，“阿箬，让我把火貂裘带走好不好。” 火貂裘是邪月送给水箬的十三岁生日礼物。 约莫三年前，极北之地百年难遇的火貂现世，猎魂师费劲心力取其皮毛，加以雪蚕丝缝合，柔软细腻，触手可生温。 贵族几乎家家都有人打听这件宝贝的下落，宝物几经转手，价格节节攀升，邪月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于各大城市的拍卖场来回穿梭，终于将之收入囊中。 “可是这件我穿好久了，”小熊脸上纠结的表情与小时候那抱着心爱玩具不肯放手的糯米团一般无二。 “就是这样，”邪月将她往怀里摁着，俯身咬她的耳垂，又在颈间深嗅片刻，才低声道，“所以啊，有阿箬的味道。” 小熊一瞬间脸颊红红，终是环住少年的脖颈，靠在他的胸口点点头，“好。” 年轻的恋人在街角无人处耳鬓厮磨，一墙之隔便是鼎沸人声，眼见又要唇瓣相贴，却被街巷深处传来的呼喝声打断。 亲密被打断，而且是在这种时刻，邪月很想劈人。 听了片刻，他皱眉道，“收例钱的。” “赌场大换血，怎么还有人收钱？” “漏网之鱼，”邪月烦躁到召出了月刃，“废了丢给云星之。” “等等等等，”小熊连忙拽住邪月，轻点腕间魂导器，一块鎏金令牌便落在掌心。 邪月不高兴，“干嘛？” “给一次改正机会嘛。” 邪月想了想，伸手替小熊将面纱戴上，顺手取出面具系好，才松开了她。 “好吧。” 无声无息滑动脚步，片刻间水箬便来到了手持木棍的大汉后方。 凌厉冷风凝集，冰片擦过，碗口粗的木棍应声而断。 赌场管事一惊，正要怒骂出声，却在看见水箬抛起的那块令牌后噤若寒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天璇的掌门人怎会在此？ 他不住叫苦。 七大间星，除去以残暴手段为名的瑶光掌门人，最令人胆寒，便是天璇掌门人。 天璇掌门的手段不见血，却是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紧接着，靠在墙边的女孩将那块令他胆战心惊的，决定着生杀大权的令牌随手抛给了身边的少年，转身离去。 邪月接下令牌，淡淡道，“有话尽快，我还要陪她。” 那管事看着令牌飞来飞去，虽一时没明白令牌的真正拥有者，却依旧吓得战战兢兢，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但同时他又隐隐觉得庆幸，似乎，看这架势，他逃过一劫了。 毕竟若按照以往的那些惨烈事例，这会儿他半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 “不说？”邪月将令牌收回魂导器，道，“那我说。” “你应该感到庆幸，我现在并不想解决你的事。” “是是是，”那管事吐出阵阵颤音。 “滚，明日午时前，会有人来找你要一个解释。” 话毕，邪月身形一晃，如一缕微风般消失在巷道内。 再一次踏入闹市，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一家精致的蛋糕小店找到了又开始吃甜品的小熊。 习惯性解决了小熊剩下的半块蛋糕，邪月看了看时间，惆怅地望了望天。 他并不想回去。 很不想！ 思索三秒钟，他果断想出了个所以然来。 不回去了！ 反正上上下下也就南宫鸿一个人急。 很好，好主意。 第一步，打定主意，第二步，哄小熊夜不归宿。 “阿箬。” “昂？” “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 “啊？” “我们住在外面，明天就要走了，晚上多陪陪我嘛。” “嗯…”小熊不说话，但有些心动，从小她就喜欢黏着邪月，如此长的分开时间，说没有不舍肯定是假的。 可她又想起了爸爸的嘱咐。 “我觉得，不好，”小熊苦恼地揉揉脸颊。 “就是想多待一会儿嘛，”少年的声音中带着诱惑，又夹杂着一丝不容拒绝，“一起睡，只抱抱，其他什么都不做。” 小熊疑惑地皱皱眉头，注意力全在最后一句话。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问出来了，“可是，还能做什么？” 那能做的事可多了。 邪月在心中默默回答，但不敢说出来，只是缠着犹犹豫豫的小熊不断追问。 终于，在问了第十二遍的时候，成功拿下！ 邪月仔细一算，现在时间快九点，如果九点没回去南宫鸿铁定出门，天斗城内哪哪都有玉翱宗的人，按照他的速度，九点二十就可以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出城吧。 俩人二话不说往城门走，在九点之前踏出城门。 尘埃落定，轻松的邪月一眼注意到了一名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盔甲卫，忽起玩心，朝着那盔甲卫招招手。 天斗城有专门的夜间巡逻队，而今天，正好是皇家巡逻营第一队队长的例行巡查日。 那队长的第二身份，是玉翱宗天斗部的一名堂主，与玉翱宗内的四大长老之一出身同一家族，邪月跟着水箬去天斗部时，是见过的。 来到盔甲卫前，邪月一本正经丢下了两句话。 “告诉你们家三公子。” “人我带走了，明天见。” 扬长而去。 面具遮住了队长惊讶的表情，却又没来得及多问一句，在怀着满腔疑惑来来回回巡逻了三圈疑惑得想要回城报告的时候，竟果真看到了南宫鸿的身影。 他连忙下马行礼，“三公子。” “两刻钟内，可有看见一男一女出城？” “有有，”营长忙不迭将邪月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看着南宫鸿点头示意后离开，他依旧满头雾水。 扑了个空，离开城门口，南宫鸿左右环顾，坐在了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茶摊上，缓缓把玩着桌上的茶杯。 天斗城周边至少有十座小城，骑马路程都在一个时辰以上，若以他的武魂飞行，也要将近半个时辰。 距离天斗城门关闭也就不到一个时辰了，这会儿出去抓人显然赌的成分很大。 鉴于某人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拐”走的，他是有些想赌的。 但他很快想到了另一点，以凝墨的飞行速度，可以将城与城的时间缩短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好的，可以回去睡觉了。 南宫鸿憋着火气回到住地，不偏不倚碰上了等待的南宫昔柳，当即告状，“姐！那家伙带阿箬出城了！”. “啊，这样啊，”南宫昔柳相当淡定，“那今晚我帮阿箬再收点东西。” “姐，你就这么相信他？” 南宫昔柳笑道，“你不相信吗？” 南宫鸿：“……” 水箬的父亲南宫溯上有两个哥哥，共有三个孩子，都是男孩，三个男孩中最小的南宫鸿，在水箬出生的时候，也已经十岁了。 陡然多了个软软小小的妹妹，虽说宗门距离不算近，但都是十多岁的三个小少年铆足了劲往叔叔家里跑。 在水箬还是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团子时，三位小少年和某位老是待在妹妹身边的银发小男孩相处得还算愉快。 再长大点，当几位少年的身量相差无几，危机感齐齐萌发。 总之就是家里一颗小白菜即将被猪拱了的警觉，以及发现真的被拱了的愤怒。 这就导致双方只要碰到有一半时间都在打架。 打归打，南宫鸿还是得很不情愿地承认，拱了小白菜的那只猪是一只好猪。 平心而论，他的确相信邪月的为人，这位虽然对她妹妹坏得很，但以妹妹目前的年龄来看，越界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但就是不乐意有人觊觎自家妹妹！ 语塞了好一阵，南宫鸿强词夺理道，“那，那也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带走阿箬。” 想了想，他摩拳擦掌补充道，“至少这一趟，魂师大赛前阿箬都住在宗门了，半年后他一定得来宗门，我看他怎么嚣张！” 南宫昔柳笑着摇头。 哎，都被气得想到半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