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毛茸娘亲的本相

终乾是看过毛茸娘亲的妖身的，还经常看。 他曾一度以为那就是毛茸娘亲的本相。 直到……一面雪山耸立在他的面前。 世界在此刻再无旁的色彩，此刻这方世界的颜色都是娘亲。 入目的是通天彻地的白。 两轮血日悬在高空，那是两只眼睛，毛茸娘亲的眼睛。 终乾仰视着面前的巨大身影，深深的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真真的感受到自己的微不足道，犹如尘埃。 也是第一次，终乾对自己娘亲的实力，有了直观清醒的认知。 他是见过妖族本相的。 在那座亭子里，他曾见过土地婆柳婆婆的本相。 那挂满兽首，一些已经干枯苍白，一些还滴着血，阴风阵阵，令人寒毛倒竖的诡异老树。 柳婆婆给他的感觉是怪诞中充满着危险，让人望之想逃。 后来，他还看到祸斗的妖身本相。 那是燃烧不祥火焰的嶙峋身影，匍匐在巍峨的大山脚下。 和柳婆婆比那只祸斗虽然给他足够的危险感，但奴颜屈膝的样子让他多少有些瞧不上，所以在传授小金狐生存之道的时候，他提到了不需向任何人任何妖任何神奴颜屈膝，同时甚至不需要对他，他要的只是纯粹的尊敬，不需要表达藏在心里的尊敬。 再后来，他看到一条美女蛇的本相。 那是挂在一只大狐狸耳洞中的蛇，那蛇的本相是人首蛇身，他见那条蛇也是风韵犹存，引诱人接近，但可惜他见过公主娘亲的绝世容颜。 妖族本相各异，有的看到就会想逃，有的看到心生鄙夷，有的看到想接近。 但在毛茸娘亲的本相面前。 那些本相就羸弱的有些可怜了。 在如此重威下，终乾只感觉天地虽大，却无处可逃。 他相信毛茸娘亲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力量，以免伤到他。 就是如此…… 差距啊，以后还要更加的努力才行。 毛茸娘亲强大如此，都要到处走亲访友，那苏国将要面临的那些敌人又是怎样的可怖。 世道多艰，吾辈当自强啊。 终乾将自己的灵体触腕延伸了出去，主动与毛茸娘亲的本相沟通。 他睁大了眼睛，放开所有的感知，去观察，去接受，这道本相所蕴含的所有道则。 种种异响开始浮现，扭曲着他的认知，阻碍着他对道的理解。 那道身影开始陌生，他知道面前的就是毛茸娘亲，但他竟然不认得毛茸娘亲的了。 终乾没有惊慌，辰九娘亲同他讲过了，扩印妖身本相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思考，什么都不需要管，放开一切，大胆的将一切拓下来。 最少，这一次，他可以什么都不管。 因为他拓印的是自己的娘亲。 娘亲，是不会伤害他的。 在绝对的信任下，终乾的意识中有一个画板在疯狂的作画。 扭曲的线条被直接记录，面目全非的扭曲隐含着种种危机，隐含着源自道的形态，危险与诡谲在此汇聚成充斥不祥的音符与线谱。 生涩、恐怖、混乱、不具备任何意义，又饱含一切意义的恐怖噪声撕扯着一切，让扭曲更扭曲，让疯狂更疯狂，打乱一切，让有序重归混沌。 绘制这幅画的人好似已经疯魔了，已经彻底的忘我。 他彻底的舍弃了自己，融入诡谲的疯狂中，接受所有疯狂的审视，让祂们透体而过，让祂们污染着自己的一切。 但，当那幅画逐渐完整的时刻，无序的混乱竟也有序了起来，那些杂乱的线条，疯狂的色彩，最终竟然绘制成一幅清晰的、鲜活、满是慈爱的白狐本相。 那是一只散发圣洁光辉的白狐，她爱怜的注视着自己的孩子，祝福他此生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意识归于混沌。 当最后一笔落下，终乾便倒了下去。 身体处处龟裂，样子恐怖非常。 “你不是说没事吗！” 此时此刻祸央撕了辰九的心都有了。 唯一支撑她没这么做的，是她知道辰九不会有心害他的孩子。 辰九看着凄惨倒下，全身遍布道伤的小小身影也是头皮发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该这样的不该这个样的啊，辰九，你出来，你快看看啊。” 祸央注意到辰九的异常。 这家伙又发什疯？ 难道教自己儿子术法的不是辰九，而是那个分裂出来的辰七。 那么辰七有没有可能害自己的儿子呢？ 一时间，祸央想到了许多。 此刻自责和后悔都是多余，她得想办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把孩子救回来。 再次压下将眼前黑狐撕碎的冲动。 就在这时，辰九身上的气息骤变，狐狸还是那个狐狸，但无论是气息还是其他，都给她说不出的陌生感。 仿佛已被夺舍。 这一刻，祸央是真有点忍不住了，想撕了这个气息陌生的家伙。 “情况不算太坏。” 这次一句话，祸央的理智重新获得支撑。 “没有什么危险？” “有，但能度过。” “说怎么做吧。” 八条黑狐尾铺开，以自身为阵，引六合八方灵脉来朝。 云舟上，灵气化雨，宝光华迦。 眼中所见，小狐狸依然好像死了一般倒在那，但从灵气消失的速度看，此刻灵气正疯狂的被吞吸着。 见这個法子有效，黑狐开口道：“我该向你道个歉，这次是我的问题，我告诉他，不需要畏惧，放开身心去拓印你的本相，因为你是她的母亲不会害他，但我没想到，他放开的那么彻底，将灵觉，将全部都放开了……太过深入，受到道本身的神性污染。” 祸央观察着面前给她极大陌生感的黑狐狸。 再看好大儿身上的道伤，确实在恢复，但恢复的过于缓慢了。 “我知道你不靠谱，但想不到你这么不靠谱，既然你承认是你的问题，那就由你解决这个问题，当然如果有需要我的，我也不会推辞，直接吩咐我就行。” “嗯，放心吧，大不了我再断一尾，保证能救回来。” 听到这话，白狐拧在一起的眉头终于松了。 断尾可救，她也可以断。 “要多久。” “百来天吧。” 百来天，那刚好回到有苏国。 祸央心绪稍安：“我建议你快点，如果被我母亲看到了，伱少不了一顿揍。” 黑狐：“……” “受到神性污染是坏事，但也有好事，小怪物拓印下来的观想图已经到达他所能触及的极致，这对他的修行有益。” 祸央对此倒是毫不在意：“等小怪物醒了你告诉他吧，他可能会高兴，但我不会。” 黑狐再次沉默。 沉默中，一株小树缓慢的顶出新的枝干。 破镜无用论由此打破，用处还是有的，伴生灵物突破了宿主带来的瓶颈，能长的更高更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