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释怀

说实话，这顿饭吃得让我非常压抑。大伯和三叔显然都有话想对我说，但以前的事，现在又不便再提。 同辈的兄弟姐妹都坐在另一桌，各人也是十分拘谨。 全靠钟念和老祁不断给大伯和三叔敬酒，才让这顿饭不至于太沉闷。 我随便挑了几样小时候想吃又吃不上的菜，尝了尝。无意中侧目看到大伯和三叔鬓角的白头发，心里猛然生出一丝歉疚。 连忙倒了一杯酒，双手端着对两位长辈说道：“大伯，三叔，谢谢你们！” 大伯、三叔赶紧抬杯，陪我干了一杯。 “顺子……”三叔红着眼说道：“当年是三叔不对，你，你别记恨三叔。” 大伯也紧张地说道：“是啊，顺子，你千万别怪我们。” 我微微笑道：“不开心的事就别提了，大家喝酒。” 三叔家的堂兄马上端了一杯酒过来，愣头愣脑地说道：“林顺，来，我敬你。” “谢谢四哥！”我也倒满酒，跟堂兄碰杯。 他在林家这一代排行老四，只比我大几个月。想当年，三婶给他喂完奶，就接着喂我。可惜三婶死后，三叔就不准家里的孩子跟我一块玩了。 钟念似乎跟我家里人很熟悉，跑去年轻人那一桌，跟大家划拳喝酒，很快就让气氛活跃起来。 我跟大伯、三叔，也是频频碰杯，不时还要跟老祁喝两杯。没一会，先前的尴尬就一扫而光。 三叔的酒量不怎么样，几杯酒下肚，就比较能放开了，指着靳漓问我，这是不是我女朋友。 靳漓的脸顿时就红了，赶忙埋头干饭。 还是老祁给我解了围，说阿漓是我们认的妹子。 三叔本来还想顺着女朋友的话题再说几句，可大伯干咳了几声，清完喉咙对我说道：“顺子，吃完饭，你也去坡上给爸妈烧点纸，晚上去我那吃饭。” “大伯，不用麻烦了，我们打算下午就走。” 老祁看了我一眼，目光隐隐有点责备的意思。 “好不容易回来，怎么着也得在家住一晚。下午都去我家，晚饭你伯母都提前准备好了。”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下次吧，等放寒假回来，我再去吃伯母做的菜。” 三叔不悦地拍了拍桌子，“我跟你大伯都商量好了，晚饭去你大伯家，明天在我家吃了午饭，你们再回省城。” “真的不用麻烦了，大伯、三叔，吃完饭我们去坡上看看，下午我们就走。” “你这孩子……”三叔脸上浮现出几分愧疚，“唉，都怪我和你大伯，当年……” “三叔，你要再提当年，这酒我就喝不下去了。”说完我就放了酒杯，转身走回正屋，找到楼梯直接上了楼。 靳漓几乎立刻就追了上来，“你怎么回事？大家还在喝酒，你就一个人上来，叫人家怎么想？” “你不懂！”我扫了一眼二楼的几个房间，随便走进一间摆了床的屋子。 “我是不懂。就算当年他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可你不能记恨人家一辈子啊！” 我直接躺到床上，苦笑着说道：“你错了，我不仅不恨他们，反而觉得对不起三叔。”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不近人情？” “当年我是喝三婶的乳汁长大的，我只叫了她几声妈妈，三天后她就死了。” 我早已想不起三婶的模样，这么多年，也没有机会见到三婶的照片。可我知道，这辈子我有两个妈妈，其中一个就是三婶。 靳漓立马听懂我的意思，神色黯淡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阿漓，你知道吗，从我一进门，看到墙上父母的遗像，我就打心底里感激大伯和三叔，当然还有大哥。” 靳漓没吭声，默默看着我，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我真没想到，大伯和三叔至今还保存着我父母的照片。也许当年，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才会跟那些村民一起，烧了我家房子。” 靳漓点了点头，“这件事，也许一直压在他们心里。” 门外响起老祁的声音：“老弟，老弟……” 我赶紧起身走到门边，“大哥，我在这。” “他们都走了。”老祁满脸歉意，内疚地说道：“都怪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不，大哥，你为我做的够多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做得更好。我甚至舍不下脸，去找大伯和三叔要我爸妈的照片。” “诶……”老祁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大伯让我给你带句话，这几个月，他常常梦见你父亲。” “是吗。” “我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看来，你大伯仍然牵挂你父亲。” 提到父亲，我不由想起林豫，这个与我父亲同名同姓的阴魂。 “大哥，我大伯梦见我爸，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你爸很担心你。” “没别的话了？” 老祁摇摇头，“你大伯也一把年纪了，有时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一定是你爸给他托梦。” 靳漓突然插口问道：“你爸给你托过梦吗？” 我遗憾地摇摇头，平时我很难做一次梦，更没有梦见过我的父母和姐姐。 “我也没有梦见过。”靳漓的表情异常失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 老祁拍了拍我肩膀，笑着说道：“好了，下楼去吧，陪我到叔叔阿姨坟上，磕个头。” 楼下正屋只有钟念一个人，刚才吃饭那间屋子有个姑娘在收拾桌碗。我不太确定，那是五妹还是六妹，朝她歉然一笑，就跟着老祁出了门。 村里的坟地基本上都在村西头的莲花坡上，我们上了glc，钟念负责开车。这段时间很少见他，大概经常都泡在村里，对周围的地形已经非常熟悉。 莲花坡下有片荒地，吴二叔的坟就在那。 靳漓从车尾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纸钱，从一座没有墓碑的小土堆前经过，突然被我叫住。 “这是吴二叔的坟，先从这开始祭拜吧！” 老祁和靳漓都知道吴二叔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之一，两人都在坟前磕了头。 其实我长这么大，跟吴二叔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最长，对他的感情，丝毫不逊于父亲。 只可惜，还不来及报答，吴二叔就走了。 钟念前段时间也来找过吴二叔的坟，但是村里人都不太确定，这块荒地上的哪一个土堆，才是吴二叔的坟地。 吴二叔生前给无数亡人立了墓碑，可死后他坟头却连个标记都没有。也许除了我，没人会关心这位善良的老人埋在哪了。 “老弟，我们给吴二叔立块碑吧！” 我摇了摇头，吴二叔说过，新坟三年不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