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悔不当初

当着关小娥的面谈起她的亡夫，气氛当场变得凝重起来，她仍然堵着门，眼神既显惊恐，表情又十分复杂。 我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极为矛盾，她对五年前被枪决的唐同和怀有歉疚，不管怎么说，唐同和都是她的丈夫，是女儿的爸爸。 但在行刑当天，关小娥没去现场，之后也没给亡夫收尸。甚至在尸体火化之后，她也不愿出面领回骨灰。 不过话说回来，从目前关小娥的家境不难看出，她应该是经济条件有限。 实际上唐同和对老婆和女儿非常眷恋，如果不是为了关小娥母女，他也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在来的路上，我跟唐同和做了简单的交流。 他原是玻璃厂子弟，高中毕业后顶了父亲的职。母亲在他十岁那年病逝，父亲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也突发心梗离世。 几个月后，唐同和与关小娥有了女儿。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老婆和女儿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女儿刚满三岁，正准备挑选幼儿园的时候，玻璃厂倒闭，唐同和失业了。 关小娥没有固定工作，在街道上做临工，收入本来就很低。唐同和没有文凭，又没有玻璃厂以外的工作经验，在找工作的过程中四处碰壁。 为了女儿和那个家，唐同和几乎什么都做，他当过家具卖场的搬运工，也送过液化气和山泉水，还跑过外卖。 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份工作唐同和都干不长。不是老板跑路，就是在上班时发生意外。 骑三轮车送气，被小货撞翻车，散落的气瓶砸到人行道边的老人。肇事司机逃逸，躲得无影无踪。气站老板不愿赔偿，受伤老人家属就跑去唐同和家赖着。 当搬运工时间算长的，可也只干了一年半，他和同事不小心挂伤了一套价值七八万的真皮沙发。 虽然皮面上只是一条五六公分的划痕，但作为客户肯定不愿签收。卖场要追究责任，唐同和只能自认倒霉，赔进去几个月的工资，然后灰溜溜的走人。 送水工非常辛苦，挣钱也不多。水站老板拖欠工资也就算了，最后居然卷了客户办水票的预存款跑路。 唐同和不仅一分钱没拿到，还被不明真相的客户殴打。 女儿上小学那几年，关小娥渐渐对唐同和有了怨言。骂他是窝囊废，嫌他没本事养活老婆孩子。 唐同和的日子过得很压抑，他能吃苦，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就是运气不佳，很难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 女儿三年级，学校要对家庭情况做摸底，让孩子填写父母的职业。 当时唐同和的高中同学，刚把他介绍到环卫处当清理化粪池的临时工，说简单点就是掏粪工。 孩子小不懂事，但也知道要脸面，把唐同和的职业填成了电工。 正好班主任分了新房子，家里要装修。就联系唐同和，想请他做新房的水电安装。 这把唐同和搞得一头雾水，连忙解释他不是水电工。班主任问他到底从事什么工作，他也觉得难以启齿。 自己有没有面子，唐同和无所谓，可他不能让孩子在老师和同学面前丢脸。 尽管平时大家都说，职业不分贵贱。但真让老师同学知道，他就是一名掏粪工，无疑会让女儿沦为班里的笑料。 最终唐同和辞去了那份工作，他想改变自己的境况。让女儿在同学面前能够抬起头来，同时也能让关小娥对他刮目相看。 可惜想来想去，唐同和都找不到一条适合自己的出路。 转眼女儿升入四年级，有一天关小娥对唐同和说，要想女儿以后有出息，不像他们这代人饱受生活的煎熬，就要想办法让女儿以后有机会进入重点中学。 一切的想法，都要以经济条件为基础。唐同和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插翅难逃》，片中的张子豪绑架富商，摇身一变成为大富豪。 尽管最后张子豪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但一夜暴富的想法，却在唐同和脑中生根发芽。 他告诉自己，他只剩下两年多的时间。在女儿小学毕业之前，他一定要弄到一大笔钱，足以支撑女儿进入重点中学、重点高中，甚至将来走进大学。 经过几天的跟踪踩点，唐同和把目标锁定在一个建材老板身上。每天下班，那个老板都会带着当天的营业款回家，第二天早上再存进银行。 人家每天的营业款，比唐同和两口子一年的收入加起来还要多。 当他摸清那个建材老板的下班路线后，他决定动手了。 唐同和本来没想过要杀人，在抢劫过程中，那个老板拼了命都要保住那笔钱。两人一番奋力争夺，唐同和也没注意自己手里的刀，怎么就扎进了那老板的胸口。 他自以为现场没有目击者，就带着钱跑回了家。 当晚他就被重案大队上门带走，其实查到他也不难。他曾在那家建材店做过搬运工，事发前，又连续几天被店门外的监控，拍到他踩点跟踪的画面。 从唐同和家中起获的赃款，更是坐实了他的罪行。他被带走的时候，关小娥和女儿留下了愤怒的泪水。 堵在门边的关小娥，彷佛也回忆起唐同和被抓走时的情景，眼里泛起泪光。 “关姨，不管唐叔以前犯过什么错，他人已经不在了，我希望你和孩子能够原谅他。” “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跟唐叔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是在黄泥铺碰到他的阴魂，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领回他的骨灰，让他入土为安。” “你能看到他的鬼魂？”关小娥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你放心，我不是骗子。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用来安葬唐叔的骨灰。但必须请你出面，领回唐叔的骨灰。”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在黄泥铺被唐叔缠上了，要是我不这么做，他就会一直缠着我。” “这怎么可能啊！” “其实唐叔已经上了我的身，是他把我带到这的。他想见你和孩子最后一面，才肯安心去地府转世轮回。” 关小娥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我。“他，他上了你的身？” “是的，你不用害怕，他绝不会伤害你。他只是舍不得你和孩子，才想回家看看。” “你别说了！”关小娥眼里噙着泪水，不安地看向女儿的房门。“我明天就去领骨灰，不过请你走吧，千万别吓着孩子。” 话音刚落，那女孩的房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