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善后

废弃厂房后方有一片山林，路观轩找的工人凌晨四点就上了山，找了一处环境清幽的小山坡作为坟地，棺木抬上山的时候，葬坑已经挖好了。 周霞母亲一夜没睡，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坚持跟我们上了山，亲眼看着那具棺木下葬。 在来林城的路上，老富基本跟周霞母亲说明了情况。 其实这几年，老人家也有了些心里准备。知女莫若母，周霞失踪已近三年，如果人还活着，无论如何总会回家。 我扶着周霞母亲上山，她忍不住提起往事，心里异常伤感。 想当初，周霞也算是村里数得着的漂亮姑娘，上门提亲的人很多。可周霞挑挑拣拣，一直拖到二十六岁才结婚，选的女婿是村里开砖厂的陈平和。 此人不仅经济条件好，脾气也不错。原本大家都认为，周霞和陈平和会过得很幸福。 谁能想到，新婚三天之后，陈平和去厂里上班，竟遇砖堆垮塌，当场被砖块砸死。 婆婆怪周霞命硬，过门三天就克死丈夫，直接把她轰出了陈家。很快周霞克夫的流言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后面几年，谁也不敢再跟周霞处对象。 转眼到了三十出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周霞和申军开始交往。 两人的关系被申军父亲知道后，跑去周霞家破口大骂，不准周霞这个扫把星祸害他儿子。 申军在村里算是大龄青年，家庭条件一般。不过申军人很勤快，在工地上做了几年工，就给家里建了一栋新房。 周霞很少跟母亲说起她和申军的感情关系，既然申军家里人不同意。周霞母亲也叫女儿，以后别再跟申军来往。 二人明面上断了关系，可申军每次外出打工回村，还是回私下跟周霞见面。就在申军失踪前两个月，有一天周霞突然问母亲，愿不愿意跟她离开村子。 周霞母亲一听，就明白女儿是什么意思。连忙制止周霞，千万不能跟申军私奔。万一被申军父亲知道，恐怕要把周家闹得鸡飞狗跳。 其实老人并不是不愿离开村子，她很清楚，申军跟他爸不可能断绝父子关系。 再说有陈平和的前车之鉴，老人确实也担心，申军跟周霞结婚后，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就应了扫把星的传言了。 当时申军是怎么想的，周霞没跟母亲明说。被母亲数落一通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 过了两个月，周霞说想出去打工。老人以为她是去找申军，拦着不让她走，哪曾想周霞还是偷偷离开了村子。 半个月后，申军父亲患了记性阑尾炎，却联系不上申军。手机打不通，也不知道上哪去找申军。 周霞母亲提心吊胆的等了几个月，申军父亲终于跑上门，质问周霞是不是拐走了他儿子，还骂了一堆难听的话。 可周霞的手机也是几个月前就打不通了，周霞母亲几乎认定，女儿就是跟申军私奔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过年，周霞和申军也没有回来。 周霞的父亲早亡，这些年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老人家从未想过，女儿竟会为了申军弃她不顾。 很快周霞离家已有一年，申军的父亲又上门来闹，一口咬定是周霞骗他儿子私奔。 而周霞母亲却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周霞要是还活着，早就回来把她接走了。 “老人家，申军出门打工，没告诉他爸，是去了什么地方？” “没有，以前申军出门，都会跟他爸说，是去哪打工。只有那一次，说是等找到了工地，再给家里打电话。” 我扶着老人走到小山坡上，蔡以德正指挥工人，将棺木放入葬坑。 周霞母亲控制不住情绪，又哭了起来。 老富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依我看，那次申军外出打工，大概就是想跟周霞私奔。” “嗯。所以只有周霞知道，申军去了俞明远的施工队。但周霞突然联系不上申军，可能就会怀疑，申军是不是反悔了。” “如果我是周霞，一个人找来林城，混进俞明远的施工队，也不会随便向工地上的人打听申军。最好是找个合适的机会，私下询问包工头。” “没错，可当时申军刚被俞明远害死，周霞忽然问起申军，俞明远必然会萌生杀人灭口的念头。” 老富叹了口气，疑惑地问道：“俞明远临死前一个月，给申军卡上汇了十万块钱，申军他爸，为什么不顺着这条线索，查一下呢？” “我估计他不会查，申军外出打工，把卡留给父亲，方便往卡里汇钱。可申军失踪差不多三年，没往家里汇过钱。突然一次性汇了十万，他爸会怎么想？” “呃，他爸大概会认为，儿子跟周霞在外地结婚了。几年后给家里汇了十万块钱，是想对父亲做出点补偿。” “对，如果我是申军他爸，一定会这么想。” “可惜申军他爸不知道，申军和周霞早就死了。” 我默默看着坐在坟前流泪的老人，这几年周霞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申军父亲还好些，恐怕他直到临死前，仍相信儿子还活着。 现在周霞母亲知道了女儿的死讯，也算是好事。最起码，以后不用胡思乱想，猜测女儿到底是死是活了。 今天的葬礼，跟蔡以德的女儿下葬时同样冷清。等工人把坟垒好，又陪着周霞母亲烧完带来的香烛纸钱，我们就下了山。 周霞坟前没有立碑，她母亲也没提要求。只是下山时一路唉声叹气，彷佛在感叹女儿悲惨的遭遇。 路观轩做事很讲究，一直留在废弃厂房门口等着我们。 路秋静已经醒了，她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毫无印象。坐在车里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我。 老富正准备把周霞母亲扶上车，路观轩快步走到我面前，问起周霞家还有什么人。 “周霞是独女，父亲早亡，家里可能还有些堂表亲。” “小林，你跟她说说就别回村里了，我在林城给她联系一家条件比较好的养老院，或者给她租套房子，再请个保姆照顾她也行。” 我瞟了老富一眼，他果然把照顾周霞母亲的责任推给了路观轩。 “好，我跟老人商量一下。” 周霞母亲听了路观轩的安排，有点不好意思。周霞的鬼魂缠了路秋静好几天，现在路观轩不但给周霞下葬，还要给她养老，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其实路观轩也有顾虑，他是怕万一日后周霞的鬼魂又缠上路秋静。给周霞母亲养老，周霞总不至于再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