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高芹

从小石桥下的河底捞起来的尸体中，唯独一具死因比较明显的尸体，就是七号。 这名死者大约二十七八岁，身着登山服和登山鞋。遗体表征显示，他大概率是不慎坠崖身亡。 我曾问过王敬瑄，在王家祖坟山附近，确实有一处滚珠崖，山势十分险要。前几年，也曾有户外驴友在滚珠崖出过事。 眼前的七号阴魂，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交流。他一听我们要去闽州，神色顿时就不太对劲了。 “呃，你也想去闽州？” “嗯，我本来就是闽州人。” “你叫什么名字？” “赵阳。”七号阴魂不耐地问道：“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可以走。”老富淡淡笑道：“不过，走之前，你最好把自己的情况说一下。” “你们到底算是干什么的？”赵阳隐隐有些烦躁。 我正想解释，老富继续笑道：“人死后，阴魂必须进入地府，才能转世轮回。他，就是专门送阴魂去地府的。” “诶，随便吧！”赵阳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不是现在就走吗，我的事，路上跟你们说。” 老富看了我一眼，似乎也不想耽误时间。我赶紧把另外几道阴魂收进勾魂令，随即将赵阳的阴魂引入体内，就和老富下楼上了昂科威。 为了方便跟赵阳沟通，老富负责开车。我在车上把赵阳的阴魂放出来，让他独自待在后排。 先前在酒店房间里，三号阴魂苏蓉，还有四号和五号两位老头，都不愿意说明自己的死因。两位老头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想告诉我。 六号阴魂是一位五十出头的农妇，她好像对自己的处境很害怕。被放出勾魂令后，一直没有吭声。 只有七号赵阳，在前往闽州的路途中，将自己的死因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去年春天，有个叫高芹的女人，加入了赵阳所在的户外运动团体，之后便总是以各种借口接近赵阳。 说起来，赵阳也算是个富二代。家里有间工厂，年利润高达数百万。他人又长得帅，所以很受未婚女性的青睐。 像高芹这样的女人，赵阳见得多了，基本上没什么好感。可高芹却知道如何投其所好，多次相邀赵阳外出徒步。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在徒步旅行的过程中，很容易产生较为亲密的接触。一来二往，赵阳也渐渐习惯与高芹在一起。 其实两人从未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因为赵阳喜欢水到渠成式的感情。而不是为了以谈恋爱为目的，才特地进行那种套路式的交往。 高芹深知赵阳的心理，四处搜集适合户外徒步的路线。去年刚入秋，她说动赵阳从闽州徒步前往萧山。 这条路线不仅风景宜人，而且需要在山岭露营，无疑可以借此更一步拉近两人的关系。 像赵阳这种既有钱又不缺时间的闲人，平时有空陪他外出徒步的朋友，确实也不多。所以高芹的陪伴，让赵阳很难拒绝。 两人徒步走到萧山，在山顶的露营地住了一夜。虽然两人各有各的帐篷，但当然两人自然而然地发生了那种关系。 第二天早上起来，高芹还贴心地为赵阳准备了早餐。 可就在下山途径滚珠崖时，赵阳脚下一滑，不慎摔出崖边。当时只要高芹能探出身子，拉赵阳一把，他就能化险为夷。 但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不是谁都敢在悬崖边探出半个身子的。高芹选择了退缩，她怕为了救赵阳，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正开车的老富听到这，回头看了一眼赵阳。“她没救你，自己走了？” “哼，她放了一条绳子下来，让我抓住绳子爬上去。可我刚抓住绳子，她就松手了。” 我急忙问道：“高芹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赵阳一脸愤恨地说道：“我恨她，不是因为她没抓紧绳子，而是因为她把我推下了河。” 老富不由奇道：“她推你下河？” “我从崖上摔下来，被树枝弹到一块岩石上，当时我没有死。高芹下山找到我了，可她不但没找人救我，还把我推下岩石掉进河里。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她是不是以为你死了？” “我睁着眼睛，高芹明明知道我想跟她说话，只是发不出声音而已。可她压根没想要救我，说了"对不起"，就把我推到河里。” 老富皱眉问道：“这么说，你其实是被淹死的？” “不，我是被高芹害死的。” 我忧心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去闽州弄死她？” 赵阳陷入沉默，可是魂体散发出的怨气更甚。 老富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赵阳，你从滚珠崖摔下来，恐怕手脚都断了吧？” 赵阳愣了一下，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和声劝道：“我建议你，见到高芹之后，最好先问清楚，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还能为什么？如果我变成残废，你们以为高芹还愿意一辈子照顾我吗？” 这的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论赵阳的家庭条件再怎么好，他若是变成残疾，高芹要是还选择跟赵阳在一起，这辈子就算毁了。 老富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专心开车。我设身处地替高芹想了一下，当时她如果想办法找人把赵阳救活，她将如何面对一个身体残疾的丈夫？ 现实中的很多事，有时候真的不能想得太深。考虑得越多，顾虑也就越多。 我没有资格评判高芹的做法，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该见死不救，更不该将赵阳推进河里。 这本来只是一起意外，可高芹却把这个意外变成了谋杀。 如果换做是我，肯定也会对高芹满怀怨气。 半小时后，车进了闽州。赵阳指引老富，把车开进一个稍显老旧的商住小区。 时间还不到中午，我让赵阳上了身，便和老富走进高芹所住的单元。 登上六楼，老富敲了敲601的房门。屋里有人问了一声“谁呀？”，听那声音似乎有气无力。 赵阳的阴魂在我体内一阵躁动，屋里的人定是高芹无疑。 老富靠近门缝说道：“你好，高芹！我赵阳的朋友，你能开下门吗？” 屋里没了动静，老富等候良久，准备再次敲门时，房门缓缓开启。 一个比赵阳年纪小点的女人站着门边，头发有些散乱，面容显得十分憔悴。尽管长相还不错，看起来却是一脸病容。 “你刚才说什么？”女人的目光，透着淡淡的哀伤。 “我说我们是赵阳的朋友，有些关于他的事，想跟你聊聊。可以进来吗？” 高芹犹豫片刻，往后退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们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