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婆媳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瓦房顶部消失，田间的光线渐渐变得昏暗。 坐在门槛上的小男孩，并没有站起来回屋，只是一脸好奇地看着我们停在村里小道上的车。 吴锦兰虽然只是魂体，眼中却泛起泪光。 我轻声问道：“大妈，那是你孙子？” “嗯。” “他叫什么？” “郑睿川。” 老富疑惑问道：“怎么让孩子一个人待在家？” 吴锦兰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他爸不在了，他妈可能出去做工，还没回来。” 老富又问了一句：“孩子的爷爷也不在了？” “嗯。” 天色完全黑透了，我们坐在车里，几乎看不到瓦房门槛上的小男孩。这时大门外的节能灯亮了，小男孩靠在门边，神情孤寂地望向远处的路口。 这副画面让我不禁回想起自己的童年，记得姐姐死后，我爸也是在城里做工。平时都是我独自一个人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就坐在门口等着我爸回来。 有时候我爸很晚才回到家，有时工作太忙，晚上就在县城歇一晚，第二天继续做工。 想着想着，不觉湿了眼眶。老富拍了拍我的肩，我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路口，出现一个淡薄的身影。 靠在瓦房门边的小男孩兴奋地跑向那个身影，开心地叫着妈妈。 吴锦兰的眼神悄然浮现几分厌恶，一言不发地看着孙子和儿媳走进家门。 直到此时，瓦房堂屋的灯才被点亮。 这小男孩挺懂事的，一个人在家，连灯都舍不得开。把门口的节能灯打开，也是为了给晚归的母亲照亮回家的路。 我心里十分苦涩，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吴二叔那两间小窝棚。 当时我和吴二叔也是舍不得开灯，只要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是绝不会浪费电的。 老富轻叹一声，朝着吴锦兰说道：“下车吧！” “我……”吴锦兰一脸难色，心情矛盾地隔窗望着自己的家门。 老富耐心劝道：“大妈，我知道你恨她，可她现在是你孙子唯一的亲人。你生前就算跟她闹了多大的矛盾，现在也不该再计较了。” 吴锦兰沉默无语，但魂影仍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 我无奈地说道：“她一个女人，独自拖着孩子，也不容易。大妈，我想以你的名义，给她一笔钱，让她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 吴锦兰惊讶地问道：“你要给她钱？” “我想帮帮她，让孩子少吃点苦。” “呃……”吴锦兰感激地看着我，“谢谢你的好意，但你要给她钱，就不能在她面前提起我。”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老富露出惊愕的目光，“大妈，难道你的死，跟她有关？” “别问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不行！”老富正色说道：“如果是她把你害死的，她……” 我重重地咳了一声，老富的话也戛然而止。吴锦兰的媳妇，现在是孩子唯一的亲人。如果孩子失去母亲，以后只能住福利院了。 “大妈，你相信你媳妇，会好好养大孩子吗？” 吴锦兰对我认真地点点头，“那是她亲生儿子，她肯定会好好养大孩子。” 其实我问的这句话并不是废话，我想弄清楚，吴锦兰是否信任她这个媳妇。才能由此推断，吴锦兰的死，是否真与她的媳妇有关。 “下车吧，大妈，跟我们一起进去看看你孙子。” 吴锦兰犹豫良久，魂影终于离开老富的车。 我和老富一前一后走向那栋瓦房，吴锦兰的阴魂被我们夹在中间。 到了瓦房门口，只见郑睿川和妈妈坐在一张靠墙摆放的木桌前，桌上有两盘剩菜，看着像是饭店打包带回来的。 当妈的端着碗，刚给孩子夹了一块肉，发现门外有人，不觉有些意外。 “你们找谁？” 我仔细打量着吴锦兰的媳妇，她相貌平常，身材瘦弱，衣着朴素。外表十分显老，明明只有二十七八岁，看起来却像三十多岁的样子。 老富微笑着看了一眼孩子，跨过门槛，对母子二人说道：“我们是萧岚王家的人，大姐，你知道王家吧？” 女人点了点头，一脸费解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前几天王天鸿老爷子过世了，王松恒先生发愿要积德行善，以祈求老爷子早日超生。所以让我们在萧岚周边各村寨，寻找需要帮助的人家。” 女人愣愣地看着老富，好像没听懂老富的话是什么意思。 “嗬嗬，大姐，你们家，除了你和孩子，还有别的人吗？” 女人茫然摇头，小男孩放下碗筷，跳下长凳，挡在妈妈面前，似乎生怕我们欺负他的妈妈。 “诶，你们不必害怕，我们只是想给你们提供一些经济上的帮助。”老富摸出一张支票，放在木桌上，飞快地填写了一串数字，随手把支票交给女人。 “这是什么？”女人可能没见过支票，看了一眼支票上填写的金额，就把支票放回桌面。 “大姐，这是现金支票，明天一早，你带上身份证，到镇上的银行，把支票交给工作人员，就能拿到钱了。” “钱？”女人又拿起支票，认真看着支票上的数字，“这，这是多少钱？” “三十万。应该足够你做点小生意了，将来孩子上学，你们的生活也宽裕些。” “这，这纸票就值三十万？”女人感到不可置信。 “对，请你把支票收好，千万别弄丢了。” “这纸票真的能换到钱？” “是的，我没必要骗你。王家想做善事，你们的条件，正好符合资助标准。所以这笔钱，你就放心拿着吧！” 吴锦兰的魂影从一进屋，就立在门后。两眼紧盯着孙子和媳妇，脸上表情非常复杂。 看得出，她很想孙子。但是对媳妇，她眼中又隐隐有些怨气。 “这，这叫我说什么好啊！”女人显得手足无措，站起身对着老富连连鞠躬。 “大姐，你别着急谢我。”老富抬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随后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多嘴问一句，你婆婆去哪了？” 女人当即愣住，眼神异常慌乱。 “听说她失踪了，你能跟我们说说，她为什么会失踪呢？” 吴锦兰气得魂影发颤，向老富投去怨恨的目光。 “大姐，你怎么不说话？” 挡在妈妈面前的小男孩用力推开老富，一脸愤慨地吼道：“你们出去，我不要你们在我家，出去，快出去！” 女人连忙拉住孩子，眼睛不争气地流出泪水，压着声音轻轻抽泣。 吴锦兰的魂影突然闪到门外，我赶紧迈过门槛追出去，那道魂影已经窜向屋后，在长满杂草的荒地里四处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