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一年前的昨天

阳台上吹来一阵凉风，地上的一次性塑料杯滚到路丰脚边。 眼前的景象，令他头皮发麻。 半夜他来过502，当时茶几上的碟子里还有剩菜，可现在碟子里的东西都已完全发黑，这房子至少已经几个月没人住过了。 “我转身走到门边，忽然听到那个瓮声瓮气的男人问我"你找谁？"。我刚要回头，一股阴风从过来，我就晕倒了。” “你在那间屋子门口晕倒了？” “是啊！”路丰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是一大早过去的，等我醒过来，已经是中午。我慌里慌张跑回家，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平台那边，你问过了吗？” “问了，平台确实每晚十二点左右，都会接到那个客户的电话。他姓万，留的手机号，我打过去是空号。” 路丰铁定是撞鬼了，他印堂发黑，说明沾染了阴邪之气。可我不明白，路丰跟姓万的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丰哥，你以前认识姓万的人吗？” “不认识，我几乎没什么朋友，你知道的。” “你说的那栋楼，你以前去过吗？” “没有。那栋楼还在我们宿舍区前面，差不多靠着山了。虽然离这很近，但我以前从没去过。” “那栋楼是什么被废弃的？” “不清楚。这几年，我一直在上夜班。有时候白天下班回来，也是在家里补觉，很少出去闲逛。所以对附近的情况，根本不了解。” “丰哥，你住的这栋楼，好像住户也搬得差不多了。” “嗯，这本来就是厂里的老房子，当时厂里搞房改。有条件的住户，拿到房改补贴，就去别处买房子了，现在就剩几家还住在这。” “你说的那栋楼，情况应该也差不多。”我盯着路丰看了片刻，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丰哥，你有没有感觉，你特别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路丰无奈地苦笑道：“或许我还是应该回去当灵车司机。” “算了，工作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带我去看看那栋楼吧！” 拖拉机厂宿舍外面有条小路，因为以前乱搭乱建，修了不少煤棚，这条小路的宽度现在仅够面包车通行。 从路丰住的地方走过去，也就百来米的距离。在小路尽头，有一栋孤零零的六层红砖楼，从楼体外观就能看出，这是一栋废弃危楼。 “对了，丰哥，那个姓万的客户，在平台上下单时，留的是什么地址？” “就是拖拉机厂宿舍大院旁边独栋步梯楼，502号房。” “你接到平台派的单子，没给姓万的打电话，核实送货地址吗？” “没有，我看到平台派单的地址，就知道是这栋步梯房，所以没联系客户核对地址。” “你上班那家公司，有多少闪送员？” “大概四五十个。”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地址？” “我不清楚，反正每次单子都是派到我手机上。” “你这个手机号码，多久没换了？” “嗬嗬，一直没换过。” 眼前这栋楼，每一层的窗户都积满了灰。楼梯口很脏，有不少排泄物和用过的纸团。 我让路丰跟在我身后，爬到5楼看了一下502号房。确如路丰所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厚厚的灰尘。 茶几上摆着几个白色泡沫碟子，也早就变成灰黄色。碟子里装着黑呼呼的东西，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玩意。 地板上有四个一次性塑料杯，还有一个啤酒箱。茶几四面都是空酒瓶，啤酒箱里还有两三瓶没开过的酒。 我从箱里提起一瓶酒，看了下生产日期，是2015年1月9号，距今不到十四个月。 “走吧。” 路丰惊讶地看着我，“这就走了？” “不走还能做什么，这房子里现在没有脏东西。我们先找人问问，这栋楼到底属于哪个单位。” “我楼下的宋伯应该知道。” “你说三楼那家？” “嗯。”路丰皱了皱眉，为难地说道：“只是，我们平时都不太打招呼，就怕他……” “没事，待会你先上楼，在家里等着，我去找宋伯聊聊。” “好吧。” 路丰在殡仪馆开灵车，而且还是夜班司机，又要帮忙抬尸体。别说楼下的邻居，就是他本家的亲戚，平时也不愿跟他来往。 这些年路丰进进出出，即便偶尔在楼梯上遇到邻居，也是自己低头走路，不会主动跟别人打招呼。 我理解他的处境，回到他家那栋楼，就独自敲响三楼宋伯家的房门。 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开了门，一脸疑惑地问道：“小伙子，你找谁？” “大爷你好，我想跟您打听点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你想打听什么事？” “宿舍大院前面，那栋孤零零的红砖楼，大爷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宿舍吗？” “噢……”大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栋楼，最早是轮胎翻新厂的宿舍。后来厂子改制，被一个外地老板买下来，没过几年厂子就垮了。” “厂子垮了，宿舍楼也废弃了吗？” “诶，当时轮胎翻新厂没参加房改，厂子一垮，厂里的年轻人都出去自谋生路了。就剩几个老人，住在那栋楼里，这些年也走得差不多了。” 大爷反手锤了锤后腰，示意我到屋里聊。 “大爷，那栋楼是什么时候废弃的？” “这事说来话长，前两年，轮胎翻新厂还有几家人住在那栋楼里。直到去年春节，那栋楼502号一下子死了四个人，剩下那几家也全都搬走了。” “呃，大爷贵姓？” “免贵姓宋。小伙子，你是不是房开公司的？” “嗬嗬，宋伯，有房开公司也来向你打听过那栋楼？” “这倒没有，不过去年年底，我听说有开发商看中我们这块地，想在这建小区，好像是龙什么集团。” “是龙晟集团吧？” “对对，就是龙晟集团。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这么年轻就在房开公司上班了？” “其实我还在实习。” “哦，这么说，房开商真的看中我们这片地皮了？” “是啊，所以公司才让我来打听一下，那栋楼是什么情况。” “诶，其实也没什么！”宋伯突然变了口风，“就是几个年轻人，在一块喝酒，可能晚上觉得冷，就烧了炭火，没开窗通风，几个人都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正月，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我不清楚。但发现尸体那天，我记得刚过三八妇女节没两天，大概是三月十号。” 我赶紧拿出手机，查询去年三月十号对应的阴历。一看果然是正月二十号，也就是昨天。我怀疑，一年前的昨天，很可能是那几名死者的头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