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克洛艾

九二年我还没有出生，当时卢主任也还在西师念大二。 但张蕴枫提到的曹副校长，在九二年已是蓉大办公室副主任。 新建的蓉大教职工小区距校园不远，开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曹副校长现年五十八岁，听卢主任问起发生在二十四年前的跳楼事件，不禁当场怔住。 王副校长与滕科长对视一眼，两人都保持了沉默。 毕竟这是蓉大校园内的陈年往事，他们也不好过问。 但我就不一样了，既然张蕴枫指明让我向曹副校长了解情况，那就没什么可避忌的。 “曹副校长你好，我叫林顺，是张蕴枫的朋友。” “你就是林顺……”曹副校长显得有些意外，这也怪我看起来年纪太小了。 “是的，我就是林顺。张师兄让我来找你，希望曹校能给我们说说，九二发生在那栋宿舍楼的跳楼事件。” “诶……”曹副校长深深叹了口气，“其实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当时我们了解的情况也不多。” 卢主任好奇问道：“曹校，那法国留学生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当年事发后，校领导担心影响不好，就连夜封锁了消息。再加上还未正式开学，住在宿舍楼的学生也还没有返校。所以这事，知道的人的确不多。” 我不由觉得奇怪：“曹校，既然还没正式开学，那个留学生，怎么提前返校了？” “因为寒假她没有离开学校，一直住在宿舍里。” 通常寒假的放假时间，是一月中旬到二月底。在这段时间里，有一个对国人特别重要的节日——春节。 但法国人没有过春节的习俗，那个留学生自然就不用回国。假期与其在校外租房，还不如就留在学校宿舍里。 “那个留学生叫克洛艾，出事时还不到二十二岁……” 我忍不住打断道：“曹校，你说克洛艾出事时，不到二十二岁？” “是啊，我记得，还差两个月，她就满二十二岁了。” 王副校长突然开口问道：“克洛艾这名字，应该是个女生吧？” “对啊，是女生。当年那栋宿舍楼，本来就是女生宿舍。二零零七年准备重新启用那栋宿舍，几位校领导商量，决定改成男生宿舍，这样阳气也重些。” 这时滕科长插了一句：“曹校，克洛艾为什么要跳楼？” “谁知道啊！”曹副校长蓦然有些焦躁，“那姑娘性格有点孤僻，事发后，我们也弄不清，她生前是否受到过感情上的伤害或是刺激。” “曹校，你还记得，克洛艾从楼上坠落地面的具体位置吗？”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具体位置？”曹副校长又是一愣，“事发当晚，我没去现场。当时，是保卫科给收的尸。” “那此事，又是怎么处理的呢？” 曹副校长皱了皱眉，稍稍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一开始，学校联系不上克洛艾的父母。后来通过外事部门，查到克洛艾在进校第一年，她父母就死了。” “死了？”我不觉有些吃惊。 “是啊，克洛艾父母死的时候，她没有回国，这事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后来我们又联系领事馆，人家说，克洛艾都没亲属了，把遗体运回国毫无意义。” “所以，克洛艾的遗体，最终是由校方自行处理的？” 曹副校长轻轻点头，“这事我们也很为难，九二年蓉城唯一的公墓，并不对外承接安葬事宜。另外两所公墓，刚开始动工。克洛伊的遗体，就只能……” 我急不可耐地催问道：“她的遗体是不是葬在那栋宿舍楼院墙外的小山坡上了？” “你怎么知道？”曹副校长疑惑地看着我。 “哼，现在那座小山坡上，能迁走的坟墓，应该都迁得差不多了吧？” “嗯。那座小山坡下面，准备建公园，想把小山也纳入公园景区范围之内。我也考虑过，给克洛艾迁坟。但是，我们找不到那座坟了。” 滕科长讶然问道：“怎么会找不到？” “当年安葬克洛艾时，没有立碑。她一个外国人，碑文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写。我请了附近的两个村民，给她下葬。前几年那两个村民，也不在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克洛艾这种情况，可真就是流落异国他乡的游魂野鬼了。 “曹校，现在那座小山上，还剩下多少座坟墓？” “我上个月还去看过，山上还有十几座坟墓，基本上都是无主孤坟。其中七八座坟墓已经被挖开了。坟中棺木早已朽烂，枯骨散落，根本无法确定墓主身份。” 公园承建方对这种情况的处理，通常都很简单。朽烂的棺木一把火烧掉，散落的枯骨集中起来，找地方挖个深坑掩埋，也就草草了事了。 “曹校……”滕科长一脸不甘地问道：“克洛艾出事时，宿舍楼只有她一个人？” “不，宿舍楼假期也要安排宿管值班。就是宿管听到坠楼的动静，才发现克洛艾跳楼的。” “当年宿舍楼的阳台上，没装钢丝网吧？” “没有。那年月，几乎没发生过这种事。谁会想到，给阳台安装钢丝网啊！” “那克洛艾的死因，查清楚了吗？” “当然查清楚了，她就是坠楼而死。其实我们也曾猜测，克洛艾很可能是因为她父母的死，而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卢主任惊疑不定地问道：“滕科长，小林，这克洛艾跳楼自杀，跟蒲东升的死，有什么联系吗？” 我淡淡笑道：“这就需要曹校来回答了。” 曹副校长显得越发烦躁，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 “曹校，如果只是克洛艾在宿舍跳楼自杀。那栋宿舍楼，也不至于空置十五年之久吧！我想，在克洛伊死后，宿舍楼肯定还发生过一些怪事，对吧？” “有些事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曹副校长掐灭烟头，继续说起陈年往事。 克洛艾死后不到一周，学校开学，住校生返校。就在返校的第一天晚上，一个女生半夜惊醒，发现阳台护栏上有个人影。 女生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开灯查看。发现竟是同寝室的女生，表情呆滞地站在阳台护栏上。 她赶紧把阳台上的女生拉下来，寝室里其他同学也被吵醒了。大家围在那名表情呆滞的女生身旁，叫了半天，那名女生才醒过神来。 奇怪的是，那女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到阳台护栏上的。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看到克洛艾在阳台，背对着自己，缓缓爬上水泥护栏。 当时校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少数一些知情人，返校的学生压根就不知道，克洛艾几天前跳楼了。大家还以为，克洛艾回了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