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短暂的恋情

时间回到一九九一年秋天，在一个落霞满天的傍晚，当时还不满三十岁的蒲景程独自坐在湖边，用素描勾勒着眼前的美景。 正值饭口，学生们都一窝蜂跑去食堂吃晚饭了，湖边步道上却出现一个孤单的身影。 蒲景程好奇地看着不远处披着一头金发的异域女孩，金红色的霞光，洒在女孩极为匀称的身姿上，无疑已构成一幅引人入胜的画面。 在那个时代，校园里很少能见到外国人。蒲景程只不过多看了一眼，便被克罗艾秀美的侧脸深深吸引。 女孩慢慢走到靠近湖水的观景石上，微微抬头把脸对着晚霞，身体的轮廓形成一个泛着霞光的剪影。 就在蒲景程暗自后悔，不该忘了把照相机带出来的时候。女孩纵身一跳，那个美妙的身影迅速落入水中，荡起一片涟漪。 湖水很深，湖边立着请勿下水的牌子。蒲景程立即扔掉素描板，快步飞奔到观景石上，朝着激荡的涟漪中心跳了下去。 那地方的水又深又浑，蒲景程慌乱地四处摸索，终于在水下触摸到一只柔软的手臂。他连忙揽住女孩的纤腰，把人托出水面。 女孩脸上挂着水珠，用一双了无生趣的蓝色眼眸，凝视着蒲景程。 “你，你别动，我带你上岸！”蒲景程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就拼尽全力，一手拖着女孩，一手奋力划水。 经过一番努力，两人总算到了湖岸边。蒲景程把女孩推上岸，随即满心疑惑地问道：“你这是为什么呀？” 女孩没有回答，嘴角依稀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你冷不冷，你是哪个学院的？我送你回宿舍，赶紧换身衣服，千万别着凉了。”蒲景程把女孩从草地上拉起来，女孩也十分顺从，口中还冒出一句中文。 “谢谢你！” “诶，以后别做傻事了，行吗？”蒲景程眼中满是怜悯，着实想不通，这位美丽的女孩，为什么要跳湖。 女孩轻轻地点了下头，侧目扫了一眼湖水，神色间现出孤寂与落寞。 “你叫什么？” “我叫蒲景程。你呢？” “我叫克罗艾。” “你……”蒲景程顺着克罗艾的视线看向湖水，他真的很想知道，克罗艾跳湖的原因。 “蒲，求求你，别问了行吗？” “好，我不问。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再做傻事了。” 克罗艾默默点头，从蒲景程指间抽出自己的手，迈步朝前走去。蒲景程不放心，就在后面跟着。 一直到走到克罗艾住的宿舍楼前，那女孩才转身微微笑道：“你可以放心了！” 蒲景程也报以微笑，看着克罗艾走进宿舍楼，才放心离去。 第二天下午，蒲景程又带着素描板去了湖边。可惜那是个阴天，厚厚的云层，挡住了落霞。 蒲景程心不在焉地画着素描，眼睛不时扫向不远处的观景石。 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今天一定还能见到克罗艾。 可直到天黑，克罗艾都没有出现。 他失望地夹着素描板，三步一回头地走在湖边步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一株梧桐树后走了出来。 “蒲，你在找我？” “克罗艾，你怎么在这？” “我早就来了，想对你再说一次谢谢。怕打扰你写生，就没过去。” “昨天你已经谢过了。克罗艾，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胜过任何感谢的话了。” 克罗艾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关心我。” “呃……”蒲景程顿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抬手抚弄克罗艾额边散开的头发。“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我请求你，一定要爱惜自己的生命。” “嗯。” 从那天开始，蒲景程几乎每天傍晚都要去湖边。克罗艾也一样，她好像也很想见到蒲景程，跟他在一起聊聊天。 有时候蒲景程还会带上一些食物，与克罗艾分享。 一个月后，两人便在浪漫的月光下，相互献出了自己的初吻。 蒲景程告诉我们，他是真心想跟克罗艾在一起。 可转眼快到寒假，蒲景程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病重，可能不久于人世。蒲景程急忙跑到克罗艾的宿舍，想叫她跟自己回林城。 但是楼下的宿管老师说克罗艾还没回来，蒲景程急得到处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眼看自己订的火车票就要到点，蒲景程只好先赶去火车站。准备回到林城，就给克罗艾打电话。 谁知下车后，蒲景程给克罗艾宿舍打电话，值班老师竟然说，所有学生都放假回家了。 克罗艾的家可是在法国马赛，要想联系上她，恐怕只有等到开学了。 整个寒假，蒲景程都泡在医院里，照顾病重的父亲。一家人，连春节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元宵节那天上午，已陷入弥留之际的父亲，蓦然清醒过来，抓住蒲景程的手说，自己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还没看到儿子成家。 蒲景程根本不敢告诉思想守旧的父亲，他在学校有一个法国女朋友。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父亲，他一定会尽快成家，绝不会断了蒲家的香火。 听到这句话，父亲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那段时间，要忙着给父亲操办丧事。之后又需要陪伴悲伤过度的母亲，直到过了二七，蒲景程才能安下心来返校。 等他回到蓉大时，开学已经一周了。 踏进校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克罗艾。这次宿管老师直接当头泼了蒲景程一盆冷水，说克罗艾回国了。 几天后，满心沮丧的蒲景程又接到单位的电话，叫他回去评定职称。本来当时单位安排的这种进修，也可以通过函授完成学业，蒲景程又回到了林城。 在当时文化系统的单位，每年评定职称都是有名额的。学历相同、资历相当的同事大有人在，想顺利评上职称，还得在工作和专业上有些建树。 正好市老年大学拟聘请一名美术老师，蒲景程就主动给老年美术爱好者，开办了国画培训班。 蒲东升的母亲，当时就在老年大学上班。因为仰慕蒲景程的才华，很大方地对其展开追求。由于工作上的联系，很快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函授结束时，本来学校可以把毕业证寄过来。但我还是特地回过一次蓉大，找人打听克罗艾。可就是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她跳楼了。” 蒲景程难过地擦着眼泪，当年他还以为，外国人可能对恋爱关系很随便。也许克罗艾只是在情绪最为低落时，才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一旦克罗艾回到法国，他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卢主任幽幽叹道：“这也太巧了吧，东升到我们学校交流学习，居然会住进克罗艾生前住过的寝室，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