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袖手旁观

树荫下魂影闪动，却仍缩在树荫的阴影中，没有出来。 “克罗艾，那个带走蒲东升亡魂的人，你以前见过吗？” “见过，二十多年前，他来过这。” “你是说，那个人，二十多年前来过这片山坡？” “是的，山上的亡魂，都是被他带走的。” “他为什么没把你也带走？” “我不知道。” “他跟你说过话吗？” “说过，昨晚在宿舍楼下，他叫我……”克罗艾蓦然顿住。 “叫你什么？” “他叫我走。” 我盯着克罗艾的魂影看了良久，内心满是疑虑地问道：“你还会在这待多久？” “不知道。” “对了，当年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他们死于一场海难，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所以你才会去跳湖？” “是的，失去亲人让我很绝望。是蒲，帮我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但他又亲手毁掉我唯一的希望。” “他也不想这样，也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蒲的儿子，也是命运的安排？” “没错。”提起蒲东升，我也很无奈。“这地方就要建公园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想回家，可我早就没有家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来想办法，送你回马赛。” “嗬……”克罗艾发出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你怕我害死别人？” “我听说，当年跟你同住一个寝室的女生，也曾半夜爬上阳台护栏。” “可她并没有跳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在蒲回来的时候，亲眼见到那幅跳楼的画面。但最终，我还是不忍心害死同学。”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蒲东升的？” “昨天晚上，他在湖边散步。我彷佛看到二十多年前的蒲，他走到当年那块观景石上，我真的把他当成了蒲。” “现在呢，你还恨他吗？”我示意在树荫下背过气去的蒲景程。 “我想你应该问蒲，他恨我吗？” “诶，你还是考虑一下，是否愿意回马赛。” “我哪也不去，你带他走吧！” “克罗艾，我会带他走的。但你不能继续留在这了，我会把你的遗骨迁进公墓。” “迁去哪都无所谓。”克罗艾的语气尽显落寞。 “好吧！”我摸出手机，跟卢主任通了电话。十几分钟后，他带着工人上了山。 当照明灯亮起的一瞬间，克罗艾的魂影消失了。就在我面前那株松树旁，微微隆起一个小土包。一眼看过去，的确不太像坟墓。 也许当年将克罗艾安葬于此时，还没有眼前这株松树。 通常油松从下种到成材只需要15年，这都二十多年了。克罗艾的坟地旁边，竟长出一株高大的油松，也难怪曹副校长无法确定坟地的具体位置。 迁坟捡骨的规矩，就是不能让遗骸被日光照射。现在正好是晚上，连遮阳幕都不用撑。直接挖开坟头，打开棺材，即可将棺中白骨捡出。 有些坟墓由于地质土壤与湿度、气候等原因，即使历经几十年，棺中遗体也不一定能腐化成为白骨。 不过克罗艾的情况比较好，打开棺材后，即能见到一副完整的人体骨骼。遗体当年下葬时穿的衣服，已基本变成一块块腐布，轻轻一碰就碎。 掘坟开棺的工人，全都没干过捡骨的活，所以这事还得我来。 我刚挨到棺木旁边，蒲景程就醒了。面对眼前的白骨，估计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他与克罗艾昔日的恋情，其实根本没有谁对谁错。反而在我看来，克罗艾也是个苦命人。 她独自来到异国他乡，突然收到父母遇上海难的噩耗。难免会产生绝望、厌世的心理，若不是蒲景程跳入湖里，把她救起来，她早就死了。 可正是蒲景程这个给予克罗艾生的希望的人，不久后再次让克罗艾面临绝望。 这虽然不能怪克罗艾生性脆弱，但她在联系不上蒲景程的情况下，思想确实是走了极端。 如果时光能够倒回，克罗艾耐心等候蒲景程返校的话，就不会造成蒲东升惨死的悲剧。 我一边捡骨，脑子里一边思考着克罗艾的话。 在她附身于蒲东升跳楼时，其实那个令克罗艾感到恐惧的人，已经等在了宿舍楼下。 难道他早已预知，蒲东升会在那个时间丧命。所以才会出现在宿舍楼后，等着带走蒲东升的亡魂？ 蒲景程缓缓走到棺木旁，表情地望着还未捡出的骸骨。 “蒲叔叔，东升的遗体，预定火化时间了吗？” “定了，明早九点。”蒲景程眼里布满血丝，但泪水似乎已经干了。 “呃，不如，把克罗艾的遗骨，也一并火化了吧！” “嗯。” 卢主任在一旁说道：“那我明天一早就跟殡仪馆联系。” “麻烦卢主任了。” “可今晚这袋遗骨，放在哪合适呢？”卢主任对装遗骨的编织袋又犯了难。 “待会我送去殡仪馆吧！” 卢主任皱了下眉，转而对蒲景程说道：“蒲先生，下山后，我直接送你回酒店休息吧。” “好。” 卢主任并没有开车，下山后，帮忙挖坟的工人先走了。我把装满克罗艾遗骨的编织袋放进车尾箱，就不好意思再让卢主任和蒲景程上我的车。 他们两位显然也不愿意跟克罗艾的遗骨同乘一辆车，便让我先走。 说实话，此刻我心里十分烦躁。脑中总有个诡异的身影挥之不去。 其实，我已经猜到那个令克罗艾感到恐惧的人是谁了。尽管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身份大概也是鬼差。 只不过克罗艾说“他”是人，而不是鬼魂，的确让我非常意外。 而且此人明明知道克罗艾会害死蒲东升，居然什么都没做。就在现场等着带走蒲东升的亡魂，着实令我无法理解。 开车驶出市区，时间已近凌晨一点。我时不时地瞟一眼内后视镜，总盼着克罗艾能出现，再跟我聊几句。 可惜直到殡仪馆，车尾箱都没有丝毫动静。 给蒲东升做尸体修复的入殓师今晚值班，卢主任提前给他打了招呼，将克罗艾的遗骨暂存于停尸间。 我本想跟入殓师套几句话，可他那人就像个闷嘴葫芦。对我不理不睬，接过装遗骨的编织袋，就转身走了。 蓉城有好几家殡仪馆，卢主任找的这家，规模算是比较大的。不仅有几十个悼念厅，连火化车间也要分1号和2号。 我在火化车间周围转了半天，却未遇到来自阴司的同行。就在我准备离开时，手机突然响了。 “小林，你什么来酒店，我已经把蒲先生送回房间了。” “卢主任，我现在就过来，你要累了的话，就先回去休息，我自己找前台拿房间钥匙。” “行，那我先回了。” 挂断电话，我竟感到一阵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