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餐桌前的一幕

等我醒过来，已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大房间。 我躺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脚尖正对着一张大号餐桌。房间右侧的落地窗外夜色沉沉，餐桌下有双女人的脚，暗红色的两只鞋面各自绣了一朵凤仙花。 房间里异常安静，我无法移动身体，视线被餐桌挡着，看不到女人的脸。 不过从女人露出的小腿来看，她应该很年轻，小腿肌肤光洁白皙。大红色的裙摆搭在女人膝盖上，那种雪纺质地显得十分轻薄柔软。 现在还不到四月份，林城的气温还穿不了这么薄的裙子。女人脚上那双做工精致的绣花鞋，倒是很适合在春秋季节穿着。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全身上下都动不了，从目前的视野判断，有人从客厅方向走了过来。 几秒钟之后，一双黑色男式皮鞋出现在女人坐着的餐椅后，皮鞋上垂着笔直的裤管。这显然是个男人，他的脚步声一停，餐厅又安静下来。 这种沉闷的气氛令人很不自在，可惜我动不了，不然真想爬起来，好好看看餐桌后的一男一女。 从我睁开眼睛，女人放在餐桌下的那双脚，就没有动过。从客厅走过来的男人，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静静地站了至少五分钟，突然女人的双脚动了，同时餐桌上响起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女人脚上趿着的绣花很快就被她踢掉了，餐椅哐嗒哐嗒一阵乱响。 男人的脚却纹丝不动，这个场景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女人的脚渐渐踢不动了，粗重的呼吸声也随之消失。 我脑海中立即闪现出一个画面，就是那张从骨灰罐口冒出的紫绀肿胀的脸。 毫无疑问，坐在餐桌前的女人被勒死了，凶手正是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 次奥，这特么就是一起谋杀，而我作为现场唯一的目击者，却看不到受害者和凶手的脸。 我奋力挣扎想爬起来，可还是一点都动不了。 那个男人在餐椅后站了两三分钟，便抬脚走了。我唯一能看清的，就是男人鞋跟侧面，钉着一小块长条形的铭牌。 对了，老祁以前好像也穿过这个牌子的皮鞋。据说整个林城只有一家专卖店，要想买这个牌子的鞋，还得提前预定，到门店请师傅量脚定制。 我有点分不清这一切是幻觉，还是眼前真实发生的事。但我记得自己丧失意识之前，还待在东升的灵堂里。 那个叫项总的，找来一个田大师。他们把挤在灵堂里的人清空后，东升的骨灰罐就出了问题。 忽然餐厅的灯灭了，视野一片漆黑。不知过了多久，我控制不住地沉沉欲睡。 正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到有人叫我，睁开眼一看，居然是滕科长。 “林顺，你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晕倒？”我顿感莫名其妙，转头扫视四周，发现自己坐在悼念厅一侧的沙发上。 原先学生会及蒲东升的那些同学，几乎都已走完了。灵堂那边，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滕科长，田大师呢？” “带着项志东走了。” “项志东……，他真是蒲东升的表哥？” “嗯。蒲景程也想不起他是谁了，不过他管蒲景程叫姑父。” “项志东不是要我在东升灵前磕头恕罪吗，他们怎么走了？” “诶，你一晕倒，项志东就像发了疯似的，抓着祭桌上的烛台，就朝自己头上砸。一边砸，还一边哭，骂自己是畜生。” “然后呢？” “田大师拿了一张黄符贴在项志东额头上，他才消停下来。但人变得浑浑噩噩，跟他说话他也没反应，田大师就让人把他架走了。” 滕科长话音刚落，王副校长就和路明走进悼念厅。 “小林，你总算醒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王校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路明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那田大师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不关他的事。”我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灵堂，一把掀开灵幔。 东升的骨灰罐还好好地摆在铁架上，灵堂里只有几丝淡淡的阴气。 “王校，蒲叔叔还在隔壁？” “在，我刚从隔壁过来，他那边还有好多客人。” 我又回悼念厅坐在，满心疑惑地问道：“滕科长，你了解项志东的背景吗？” “呃，刚才他们走了，我和王校去找蒲景程问了一下。他不是失忆了吗，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侄儿。不过听他单位同事说，项志东是麒隆集团的总经理。” “麒隆集团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清楚，听着应该是个大企业吧。” 路明开口说道：“我知道，麒隆集团是西南最大的重金属矿产企业。项志东的父亲，也就是蒲东升的表舅，任集团董事长。” “表舅？”我无奈地摇摇头，“这么说，蒲东升的母亲，与项志东的父亲，也是表兄妹？” “对。我找蒲东升的同班同学打听了一下，项志东早年丧母，从小就是表姑，也就是蒲东升的母亲带大的。” “诶，难怪他那么恨我。” 王副校长一脸为难地劝道：“小林，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免得让项志东误会，你又不方便解释。” “不用，项志东已经走了。再说他自己还一身麻烦，估计也顾不上表姑和表弟的葬礼了。” “那今晚守灵怎么办？”王副校长看向滕科长，“老滕，还是安排几名学校的保安过来吧！” 我连忙说道：“王校，还是别麻烦了。今晚我和路明，还有滕科长留在这就行了，反正半夜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算了，我也留下吧。我们四个正好一桌麻将，打打牌就不会睡着了。” 滕科长苦笑道：“王校，打多大的？” “就打一块的，带点小彩头，才好混时间。” 路明找来麻将机的电源线，又去隔壁借了一副扑克，当做筹码发给我们。 我在麻将机旁坐下，望着冷清的悼念厅大门，随口问了一句：“蒲叔叔来过这边吗？” 滕科长郁闷地摇头，王副校长也是一脸纠结地说道：“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儿子，这人一失忆啊，好像对谁都没感情了。” 路明接话道：“其实这样也好，可以少些痛苦。” 我默默点了下头，正准备拿牌，蒲景程出现在悼念厅门口。 王副校长和滕科长都是一愣，今晚蒲景程还是第一次来他自己儿子的悼念厅。 “呃……”蒲景程就站在门口，朝我叫道：“林，林顺，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啊，蒲叔叔，怎么了？” “没什么。”蒲景程的表情很奇怪，放低声音说了一句：“是田大师让我过来看看你。” “田大师？”我赶紧走到门口，急切问道：“是不是项志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