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清明

农村什么都好，就是买菜不方便。因为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菜，就算有人卖菜也没人买。 村里倒是有家卖猪肉的，但要隔几天才杀一头猪。把猪肉解成小块，存放在冰柜里。等过几天卖完了，再杀下一头猪。 我在村里算是名人，一走进那家院门，坐在屋前摘菜的关老太就朝我瞪起眼睛，“你来我家干什么？” “我来买点肉。” “肉卖完了。”关老太话音刚落，她儿子关老大便从厢房出来，正想说点什么，一见是我，也垮下脸来。“没肉了，你去别家看看。” 村里只有他家卖猪肉，关老大说这种话，明显是不想跟我打交道。 我看院子里有几只鸡，微微笑道：“关叔，你家的鸡卖不卖？” 关老大还没说话，关老太就不耐烦地说道：“不卖，你快出去。” “三百一只，卖不卖？”我继续微笑着问关老大。 他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关老大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扫了一眼院里的鸡。 “一只我不卖，你想买就全要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没想到关老大胃口还不小。 “这院里有多少鸡？” “一共六只，三六一千八。”关老大翻着眼皮，一副你爱买不买的表情。 “行，我全要了。你找只袋子，帮我装起来。对了，你家有白菜吗？” “有，白菜不要钱，送你了。”关老大转身去屋里拿了一条饲料包装袋，很快就把院里的鸡全都抓了，装进饲料袋里，又去伙房给我拿了一把大白菜。 这次回来，我特地准备了几千块钱现金，数出一千八给关老大，拎起饲料袋和白菜就走了。 回到家，靳漓看我拎了一袋鸡，不由奇道：“你怎么买那么多鸡？” “嗬嗬，本来只想买一只，可人家不卖给我啊！” “卖鸡的不知道你是谁？” “就是因为知道，所有才不想卖给我。” 靳漓从我话里品出味来，不悦地问道：“这鸡卖你多少钱？” “一千八。” “一千八？”靳漓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几只鸡大的大，小的小。拢共也就二十来斤，还好意思要你一千八？” “哎，算了，晚上我们自己做饭，我去杀鸡。你把米找出来，煮点饭吧！” 厨房里的米，还是上次回来的时候，林桐从他家拖来的一袋米。靳漓去舀米，发现米也生虫了。 我和靳漓从小都是在农村长大，虫米也不是没吃过。用清水淘了几遍，滗掉水面上漂着的米虫，就把饭煮了。 以前跟着吴二叔帮丧家打碑、下葬，主家也时常将跳井鸡送给吴二叔，杀鸡、去毛的活，基本上都是我干。 趁着烧水的工夫，靳漓不满地对我说道：“老祁以你的名义，给村里建了学校，还把镇上到村里的路也扩宽了，村里人还好意思这样对你？” “嗬嗬，我都习惯了，人家没指着我鼻子叫我滚，都算是客气的。”在村民眼里，我就是扫把星，谁挨着都会倒霉。 “哼，早知道还不如叫老祁别给村里……” 我连忙摆手打断道：“我都不生气，你就别跟村里人计较了，本来我也没奢望，让村民接受我。” 水开了，靳漓气呼呼地进了厨房洗菜。我把鸡弄干净，剩下的事就交给丫头，我又出去逛了一圈。 路上遇到村里人，几乎没人跟我打招呼。都是只看了我一眼，就扭头走开了。 我从小也不喜欢叫人，更不会主动跟那些曾经烧掉我家老房子的村民打招呼。自顾自走到村口，在吴二叔的窝棚遗址上坐到天黑，靳漓打来电话我才回去。 家里没什么佐料，虽然只是炖了一锅鸡汤，我和靳漓也吃的挺香的。吃完饭，林桐又来了一趟，给我们送了些水果，还说三叔想叫我去家里坐坐。 其实我心里真的很烦躁，阿秋提醒我该回老家祭拜父母，这摆明了肯定会有事发生。 上午去靳漓老家，看到她父母坟头寸草不生，我都有点想直接回林城了。 心不在焉地打发了林桐，靳漓一脸不解地问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晚上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 二楼的房间，靳漓已经打扫过了。我关了楼下的门，把剩下的五只鸡全放了出来，一楼每个房间都关了一只。 这是老富教的，万一半夜有阴魂入宅，不论公鸡母鸡都会啼鸣示警。 靳漓住在我隔壁房间，可一整晚楼下的鸡都没叫过。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楼下传来大公鸡的打鸣声，我才稍稍放下心来，终于眯上眼睡着了。 早上九点，听到靳漓敲门，我赶紧起床，下楼把各个房间的鸡一股脑地塞进饲料袋里。 靳漓光是收拾那几个房间的鸡屎，就花了一个小时，啰啰嗦嗦念了我半天。 早饭吃的是昨晚的剩菜剩饭，最后吃不完的我让靳漓全倒掉。随后把那袋鸡拎上车，径直开车去了村西头的莲花坡。 今天是清明，莲花坡上零零星星可以看到前来扫墓祭祖的村民。但大伯和三叔两家人都没来，昨晚我就跟林桐说好了，让他们下午再上坡祭扫。 莲花坡下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坟，那是吴二叔的坟墓。我在坟前杀了今早打鸣的大公鸡，把鸡血淋在纸钱上，便跪在吴二叔坟前，默默在心里跟他说了一会话。 我爸妈和姐姐的坟在坡上，给吴二叔烧完纸钱，又拎着那袋鸡上了莲花坡。 靳漓跟在我后面，坡上好些坟头都围站着各家村民，不时朝我指指点点。 “哼，都特么是吃饱了撑的……”靳漓没好气地念叨了几句，我心烦意乱地抬头一看，前面不远处的就是我家的坟地。 上山的小路旁边，有一小块平地，三面围着松柏，正前方视线开阔，刚好可以远眺坡下的整个郎黎村。 平地上凸起三座坟包，靠前那两座是我爸妈的坟，后面那座没立碑的小坟包里，埋着我姐姐。 我走到爸妈坟前，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心里不禁有些酸楚。 说实话，我几乎可以算是没见过我妈。父亲在我八岁那年也死了，我跟吴二叔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比跟我爸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可亲情真的很奇妙，即使妈妈没养过我一天，但当我站在妈妈坟前，心里却隐隐涌入一丝暖流。 “爸，妈，姐姐，我来看你们了。” 靳漓忙着给三座坟插香点烛，我默默走到姐姐的坟前，眼睛只觉一阵酸涩，无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拿开手的时候，竟发现天黑了。 “阿漓，阿漓……”我紧张地叫着丫头的名字，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可我眼中的坟地，却被黑沉沉的夜幕笼罩。 环视左右，不见靳漓身影。而坟地后方的松柏林中，竟隐隐晃动着几道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