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魔术师与触手女士（有小故事）

当西摩再次出现在坑洞时，一切都变得寂静。 他站在中心，仰望着逐渐攀远的坑壁。 西摩默默前进，一路上只能听到他的脚步与地面砥砺摩擦。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留有余温的土壤在暗夜中变得寂冷，天上的星子一闪一闪，照亮西摩的衣衫。 他默默将挂在手臂的怀表收入怀中，挎在腰间的斩剑变化着形态，成为一顶帽檐稍窄、略微上翻的礼帽。 而在那礼帽那纯黑的帽筒上，一只灰色条纹的兔子若隐若现。 黎明到来，远方的城市轰鸣着，永不止息的远转。 西摩随手捧起一抹焦土，随风流逝之中，一抹领结便堆叠而成。 随着脚步踏出，地面出现一片小小的湖泊。 他对着那面湖泊仔细照看一下，不停摇头。 “喂…喂…” 他的音色变得明亮而自信。 “我是…” 他沉思着，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呢？ 帽子轻巧的在手中转着圈，从一只手臂到达另一只手臂。 “嘿，大家好，我是以撒·西摩，一名伟大的魔术师。” 礼帽一翻，便戴在头上。 他轻佻而又张狂的笑着，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戏剧与夸张。 “梦想之城贼工镇…” 不对，这套说辞太老套。 “漫游于各地的奇迹师…” 好像抢了老山羊的话术？ 西摩咳嗽一声，捧起白砂，光滑柔顺的白手套吻向他的手背。 “作为一名魔术师，礼帽便是我的武器。”他用抑扬顿挫的强调说着，脚步一刻不停，在旷野中向贼工镇逼近。 “属于大魔术师西摩的篇章，将由现在开始！” 贼工镇的白天是24小时，自然的昼夜并不妨碍这里一直灯火通明。 这里是芬德与晖城真正意义上的交界处，盘旋的巨兽乌洛波洛斯，每日都发出巨龙的怒号，惊醒着一批又一批困到入眠的工人。 “喂，今天怎么样？” 一壶水烟熟练的点燃自己，猛吸一大口。 它的生命噼啪作响，在灰白中散发着火光。 水烟咳嗽一声，满意的砸吧着嘴，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他对自己的状态非常满意，要知道，他们每天都要么需要消耗一截固定长度，要么就得慢烟熬细火，整整浪费一整天。 幸好自己足够努力，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最终被弗兰兹·卡西卡大人从香烟破格升级为水烟。 别说，这套装置复杂至极，不仅倍有面子，甚至每天耗烟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他可以很快从工厂中出去，变回人形，跟老婆孩子们团聚。 不过，此时的水烟感觉自己身体强壮，有的是力气，卡西卡大人说了，不要虚度光阴，要为了这个世界的荣耀而奋斗！ 想想啊，一批又一批精巧的烟斗、玩具还有零件都是从这小小的贼工镇传到芬德各地，他们光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厂子里工作，便足以链接整个世界。 一想到此，水烟便呼呼吐出一大口烟雾。便有谄媚的烟奴小心翼翼的靠过来，脸上带着笑意，陶醉的将那一大口灰蒙蒙的雾吸入鼻腔。柴芦棒似的身材不住的摇摆，甚至支撑不住就这样跪在了地上。 水烟鄙视的看了一眼烟奴，真是个不劳而获的贱人。没有足够的意志来抵抗烟瘾，那就别再工厂继续工作啊。 水烟又猛吸一大口，专心致志的拆起零件来。 可惜卡西卡大人说了，务必要小心谨慎，不能被芬德和晖城注意，所以便让他们签下了终身保障制度，等他们无力工作时可以庇佑他们。 听听，多么仁慈的先生！ 水烟都快要感动哭了，那些当官的，做教士的真是令人厌恶，这样的福报就应该推广出去，为广大穷苦民众造福！ 贼工镇，自己要当贼一般的工作，确是为了人类与三重伟大的利益！ 水烟一想到此，便骄傲不已。 而他旁边的一条香烟只是无所适从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新人啊… 水烟叹息一声，看着他仍然不太习惯自己的身子，于是主动帮忙。 一缕火苗燃起，点在香烟的头顶。 缕缕烟雾升起，香烟立马来了劲，神情亢奋。 “我是颠佬！” 一片又一片金属零件在传送带中递向远方，而水烟则满意的点头，模仿着卡西卡大人的腔调鼓励道，“很好，很有精神！” 在这座工厂的外围，则是来来往往，形色匆匆的人群。 他们无瑕顾及着工厂的轰鸣，偶尔也只是抱怨几句吵闹。 还有些路过的求职人员，看着工厂的招聘广告，眼神便发直。 这么富丽堂皇，福利优沃的工厂，我就算是花钱也要买个岗位看看！ 而在工贼镇的彼端，则停歇着一辆不断咆哮的列车。 五个排列整齐的巨大蒸汽喷口高高耸起，巨龙的背甲嶙峋，银制的锅盖泛着热与冷的光。 它蜿蜒着上下两层重重压在互相连接的黑色动轮上，有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重量。 魔术师西摩的脸上青涩，一脸兴奋的东张西望。 按照设定，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踏入一座闻所未闻的城市。 初出茅庐的以撒·西摩，在这蜿蜒数十里的乌洛波洛斯面前，显得那样渺小。 这是靠什么驱动的？ 蒸汽的力量，可真的让人畏惧。 西摩兴致勃勃的看着车头不停发出的震颤，逮到一个穿着蕾丝重叠的长裙，一捧面纱叠在头上的女士，询问道。 “您好，请问您知道这辆列车是如何设计的吗？” 那女士有些不耐烦的看过来，待看清西摩的容颜后，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听说是第一任处理局局长，图灵先生的手笔。” 她矜持的向西摩行礼，随后一脸热切的想要挽住西摩的手臂。 “图灵先生设计了整整三条蒸汽列车。环绕芬德的乌洛波洛斯；盘旋于图灵与通天城的利维坦；以及从地底腾飞，直插太阳海的阿波菲斯。” 西摩有些羞涩，悄悄后退一步，躲过了这位女士的拥抱。 好青涩… 好喜欢！ 女士的眼神魅惑，红唇轻启。 “小弟弟，要不要跟着姐姐去芬德呀。” “我可以教你一些大人的知识哦。” 西摩好奇的看着女士，一脸懵懂无知。 “姐姐，我不能跟你去的。不过，我倒是可以为您变一个小魔术。” 西摩优雅的摘下礼帽，将女士的面纱放入帽中。 看着女士脸上爬满的触须，他淡然笑着，从礼帽中捞出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 “送给您，美丽的女士。” 那女士愣愣地看着西摩，噗嗤一笑，有些矜持的将玫瑰拿到手中。 “谢谢啦，小弟弟。” 乌洛波洛斯那巍峨的巨门缓缓敞开，女士轻提裙摆，在一队齿轮驱动的械人簇拥中登上一节又一节阶梯。 他们裹着厚厚的蒸汽服，戴着一个又一个黝黑的圆壳，令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庞。他们就这样静默着，等待着庞大的车门关闭。 说不清是监视，还是欢迎，只是此刻的女士，莫名的令人喘不过气。 她回头一望，触须爬满的脸庞瞬间幻化为一张勾魂夺魄的脸庞。 在那天使般诱人的笑声中，女士挥舞着手。 “期待我们在图灵相遇。” 西摩笑容不变，向那位女士鞠躬，蜿蜒的巨兽节节作响，巨轮流转间，蒸汽随后高涨。 铁轨刺啦—— 乌洛波洛斯便向远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