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白芷铃

没人说得明白赛博精神病的诱因是什么。 有人说是压力，有人说是电子病毒，也有人说是械神对背信者的审判。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有植入了义体以后才会变成赛博疯子。 所以更多的人将赛博精神病称为义体时代的黑影，机械社会的冗赘。 白芷铃二十一岁那年，成为了冗赘中的一员。 那是个平凡的下午，大家没有课，四个人蜗居在宿舍，要么玩手机，要么在睡午觉，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等白芷铃迷迷糊糊睡醒时，已经是傍晚五点，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喧闹声。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她掀开自己的床帘，发现三个室友跪在地上，身体面朝着自己，头低垂着。 每个人从胸口到小腹有一道敞开外翻的伤口，身体里空空如也。 地板上凝了一层黑色的血浆，各种内脏器官随意地挂在椅子和床边的栏杆上，场景宛若血肉地狱。 金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三具尸体的侧脸，为她们已经凝固的惊恐表情增添了一份神圣。 白芷铃麻木地举起手，发现自己的中指上串着一颗义眼。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粉红色的瞳孔里自己满脸血污的倒影。 就这样，她被送进了第九区。 像白芷铃这样的女孩子，一般进了限制区的结局都非常凄惨。 要么被注射致幻剂，沦为最低级的赚钱工具，要么被某个义体医生藏进冷库当做器官材料。 不过幸运的是，白芷铃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连武者都不是，更没有植入任何攻击型义体。 恰巧西街刚洗完牌，新老大上位，正缺少一批去贸易市场做生意的米虫。 白芷铃就幸运地成为了一名米虫。 和那些疯疯癫癫的精神病不同，白芷铃非常清醒，也非常恐惧，所以每一次都能圆满完成去贸易区做生意的任务。 这在限制区里可是非常可贵的品质，毕竟有不少疯子已经连算数都算不清，经常被外面的商人给糊弄。 白芷铃每一次去贸易市场做生意时，正常交流的模样总是让那些商人好奇她到底有没有得病，但她从来没有解释过什么。 就这样过了三年，白芷铃经历了五次西街洗牌，看着三个老大死在自己面前，但自己的地位依然无人能替代。 她应用自己大学里学到的医学知识，再托那些商人买了不少理论书回来，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当上了一名义体医生。 她帮那些病情还不深的人免费植入义体，帮他们在西街站稳脚跟。 一开始她也没钱，那些来植入义体的人也没钱，她只好每天去路边蹲着，等着突然发生的火并，再偷偷拖一具尸体回来。 要是碰上还有一口气的，她也会把他们带回去，想办法治好，或者让他们没有痛苦的死去。 那些受了她恩惠的人，有的也还懂得感恩，经常会送些义体零件回来。 后来，有的人甚至拖着尸体上门报恩，白芷铃皱着眉头训斥着他们，要他们维护好西街的秩序。 只有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才能杀，大家虽然已经疯了，但疯子也要有底线。 大家懵懵懂懂，点头如捣蒜。 白芷铃救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好人，也有一些是坏人，更多的是还没变坏的好人。 堆在她仓库里的义体也越来越多，她不得不重新找了个大店铺，当然这时候的她也不缺钱了。 再后来，西街再也没有出过老大。 但白芷铃发现每个人看待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五年。 一支隶属于京武的毕业生小队进第九区执行任务，他们被提前拦截到消息的疯子围堵，生死仓皇间逃到了西街。 那些疯子只敢在西街外愤怒地大吼大叫，却不敢踏进西街半步。 和其他街区不同，西街十二点后就没人敢大声喧哗。 他们沿着漆黑的小巷，在无数双好奇的猩红双眼中走进了西街唯一还亮着灯的店铺。 门口的招牌上的“白芷铃诊所”正散发着蓝色的冷光灯，意外得让人心安。 互相搀扶的几人推开大门，只看见一个敷着面膜的女人坐在接待台，正哼着歌玩着手机。 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翘着二郎腿，白嫩的小脚夹着塑料拖鞋，正有节奏地轻轻摇晃。 气质和限制区格格不入。 在帮助几人治疗完后，白芷铃第二天一早把他们送到限制区的西大门，她叫来了城墙上的械警，在一行人错愕的表情中和他们挥手告别。 三个月后，一支京武的风险评估小队入驻了第九区西街。 两年后，白芷铃由京武校长担保，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从限制区里合法出来的赛博疯子，也成为了京武大学义体医生系的特聘教授。 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京武，也基本没有朋友。 当年室友的死她还历历在目。 在她心里，她从来没有走出过限制区。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后，自己居然要亲手培养一批大一新生，让他们去限制区里交流。 看着面前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白芷铃定了定心说道： “这一次限制区的交流活动要求非常简单，在限制区内待满十天即可，最终成绩将由你们从限制区内带出的物品价值决定。” “这次是涉及百校的活动，奖品在你们进入限制区前会公布，接下来我会和你们讲述活动的具体内容。” “三十年前，第一区结束了帮派互争的局面，由一个名为械神之手的组织统一了整个第一区。” “大约十五年前，第一区内部自建学校，对标的是我们正常社会的幼儿园到高中。” “这次行动之所以被称为交换行动，是因为他们内部第一批学生即将毕业了，你们此行就是要和他们交换。” “上层已经和械神之手接触过，这次你们进入限制区会被安排到最安全的中心区，当然，也只是相对安全。” 众人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只有李晋在沉思着。 交流有很多种形式，让他们一大批涉世未深的学生进入第一区，绝对不是最有效的办法。 但却是双方示好的一大步。 上层愿意将这些未来的精英送进去交流，第一区愿意提供保障，这是建立信任的举动。 看来北美那边限制区失守的影响非常大，居然让上层考虑和本土限制区合作了。 如果吸取了北美的教训，目的是降低未来限制区暴动的可能性，那情况应该还好。 但万一是北美失守影响太大，导致上层必须要借助限制区的力量才合作，那就麻烦了。 “义体、枪支、药物，这是限制区离不开的三样东西。” 白芷铃的声音打断了李晋的思考。 “今天我们就来讲讲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