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回归

轰——！ 轰轰——！ 天空中泛着一圈圈猛烈的涟漪，凿击声越发的密集。 程乞悬在翻涌的黑海之上，任暴雨击打身体，脚下的冰蓝色力场微微震颤，太阳穴上的【浓・探测】正以毫秒为频率，疯狂刷新着全域扫描数据。 他低头，目光穿透浑浊浪涛，夏娃与其余智能火种的轮廓在水波里忽明忽暗，这里虽然没有泯灭，但一切都走上了【歧路】。 褴褛的披风被海风卷着，在雨幕里猎猎作响，程乞脚下力场一沉，整个人化作淡蓝色流光，贴着海面飞掠而出。 浪涛在他身侧飞速倒退，青黑色海水被劲风劈开，留下转瞬即逝的白痕，又立刻被接踵而至的巨浪吞没。 他飞得极低，脚下几乎触到海面翻起的泡沫。 木臣、杨笛、塞古、贝拉、尔沙斯科学家、灵式星舰，自己带进来的一切都不知所踪，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隐匿在时空。 青黑色浪涛从地平线一端涌来，又撞向另一端的虚无，程乞不断加速，流光划破雨幕，从低空骤然拉升至数千米高空，悬在厚重的乌云之下。 他向着四面八方望去，视野被【浓・探测】拉到极致。 天与海在遥远尽头连成一片混沌的线，乌云如倒扣的铁幕，黑海似无垠的黑雾，天地间只有连绵不绝的海浪撞击，宏大又令人心悸。 目之所及，只有海。 无穷无尽的海。 乌云之中，又出现了爆裂炸响的闪电。 程乞的眉头轻皱。 冰冷的雨水沿着睫毛汇聚在脸颊，又沿着下颚线滴落。 外界是十二座顶级文明组成的围猎方阵，其中首当其冲的，是算无遗策的13级科技文明【逻辑全知者】。 而他本身，在现实宇宙里仅剩不到20秒的存活时间。 他所缔造的【乞文明】，这处绝境里唯一的安全屋，在离开的短短两秒里，因量子叠加态失控，彻底坍缩成了这片死寂的汪洋。 但眼前的一切，带来的并非只有绝望。 冷冽的雨浇在脸庞，仿佛也为思维带来了一些冰冷和清透。 通过这段时间在【乞文明】内的生活，以及刚刚在海面上的驰骋。 程乞越发的感觉到，自己与【乞文明】世界建立了某种联系，而且越来越紧密，虽然虚无缥缈，但又的确存在。 程乞比任何人都清楚。 【乞文明】从诞生之初，就是依托在双生花构建的量子叠加世界。 ——量子规则里，粒子在被观测前，永远处于“既是此又是彼”的叠加态，唯有观测者的意识介入，才会坍缩成唯一确定的结果。 人类文明中，【薛定谔的猫】以一种简单直白的方式，解释了这个现象。 而他，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绝对观测者】。 他每次“离开后”、“再进入”，这里就有一定概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在这里的时间段，乞文明就像是一团翻腾、缥缈、不断变化的雾，当自己的目光再次看向这里时，那团“雾”才会在一瞬间凝聚成实体，或是农耕文明，或是修仙文明、或是托盘世界，或是这片大海... 这里的一切，不按时间顺序发展，没有明确的过去和将来。 在这里种下一粒种子，时隔几个月再回来查看，它不会长成一株植物，它可能会变成一块石头，亦或者变得完全不存在。 也许【乞文明】有一定的“稳固时间”，但上限似乎是一秒。 因为程乞之前对抗【能量创世者文明】和【星舰蜂群者文明】的时候，离开这里的时间，全部都控制在一秒钟，而乞文明并没有发生变化。 可是，一秒钟太极限了，自己不可能保证，每次离开的时间都能压缩在一秒内。 “乞文明要想发展成真正的【终极文明】。” “就必须得【稳定】。” “或许它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进化和发展，但那毕竟能形成一个值得期待的结果。” “但如果它随时“坍塌”...” “那么所有的付出和等待，所有的建设和研发，都将没有意义！” “辛辛苦苦建立的强大文明，一回头就没了...谁受得了？！” 风雨就像是斜斜洒下的白色钢针。 程乞立在无尽黑海的上空，对自己认知中的一切进行着复盘，与此同时，他还有一种最新的感悟，这来自于与乞文明越来越稳固的连接。 冥冥中，他的感知能够更加深入的穿透叠加态迷雾。 这或许也是量子属性，观测者存在越久，对应的坍缩形态就越加的稳固。 程乞的意识，就像是沉入与这个世界的深度纠缠之中。 他感知到了一个模糊的区域，那属于乞文明，也不属于乞文明，仿佛是中存在于量子缝隙中的【子世界】，他无法看见那里，更无法走入那里。 但程乞能够感受到那里。 那里更加混沌，但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某一名故人，正在那里眺望着自己，但宛若隔山隔海，两个世界无法驳接。 某个念头在程乞的心中越发明确。 他的胸腔微微震动，抬眼望向厚重的乌云，眼中精光闪烁，一声清晰的呼唤穿透海风，响彻整片天海。 ——“亚当。”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呼喊。 仿佛是绝对观测者，对叠加态世界下达的坍缩指令。 整个黑海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翻涌的浪涛骤然平息，悬在半空的雨水定格成晶莹的水珠，天地间所有的量子波动，都在这一刻向着同一个点疯狂坍缩。 【浓・探测】的预警信号瞬间拉满，冰冷的线性注释图猛地砸进程乞的视野，红色警告标识疯狂闪烁： ——・【检测到局域量子态坍缩事件】 ——・【坍缩核心：正上方空域，超出探测上限】 ——・【能量属性：无法解析，未匹配到宇宙已知能量模型】 ——・【空间扰动等级：10级，超出拓扑结构运算阈值】 ——・【警告：无法锁定坍缩实体精准坐标，无法预判后续行为】 ——・【逻辑校验失败：实体存在形式与现有宇宙公理相悖，无法完成建模】 或许是12级探测科技，与13级【逻辑全知者】存在着某些类似的算法，它们的文本结构，竟然变得有些相似。 程乞猛地抬眸，眼底的沉凝瞬间被锐光取代。 只见灰暗无光的天空之上，那厚重如铁幕的青黑乌云，骤然被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痕狠狠劈开。 那剑意磅礴霸道，带着凌驾于物理规则之上的无上威压，硬生生将整片乌云撕成两半。 裂缝之中，万道璀璨金光如同天河倒灌，轰然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死寂的黑海，青黑色的海水都被染成了剔透的琉璃色。 【浓・探测】的警告频率瞬间飙升到极致，线性注释图疯狂刷新，红色报错代码几乎铺满了程乞的视野。 ——・【检测到大量实体目标投影】 ——・【目标行为：空间跨越，未检测到空间折叠、维度跳跃、虫洞跃迁等已知移动模型】 ——・【能量层级测算：失败，逻辑运算溢出，现有模型无法承载】 ——・【规则扰动：所有目标周身物理规则失效，因果链无法追溯，时间线无法捕捉】 ——・【警告：所有目标行为均超出可预测范围，威胁等级判定——无法评估】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踏剑而来。 男子身着月白镶金仙袍，墨发如瀑以羊脂玉冠束起，剑眉星目，唇线冷硬，周身有无数金色大道符文流转，似乎每一道都蕴含着颠覆规则的力量。 他背负七柄寒光凛冽的仙剑，脚下踏着一柄流转七彩霞光的阔面剑，衣袂翻飞间，奇异的能量虚影在身侧盘旋嘶鸣。 他眼神冷傲如九天仙尊，俯瞰苍生的漠然里，藏着利刃般的凌厉。 那道身影驻足的一瞬，背后祥云涌动，再次浮现出了密密麻麻虚影，皆身着仙袍，背负仙剑，周身灵气浩荡，无上仙姿，齐齐踏剑相随，金光铺满天际，将整片黑海照得如同白昼。 【浓・探测】仍在疯狂报错，底层逻辑链已经开始出现震荡。 ——・【警告：持续接触该目标群体，将导致本装置底层逻辑链不可逆损坏】 程乞的眼角抽动着。 跳戏...跳吧，跳吧...！ 他猜测出了一些真相，但没猜出这么多，更没猜出这种场面！ 为首那名踏剑的身影缓缓降下，最终落在程乞面前数十米外的海面上。 他脚尖点在平静的海面，连一丝波纹都未曾漾开，周身金光将他衬得如同神明，与浑身湿透、披风褴褛的程乞，仿佛来自两个世界...不，是两个画风。 他注视着程乞，周身剑意与威压，却自动形成了一种凌厉之感，甚至隐隐锁定了程乞周身所有空间，身后的修仙者们也齐齐悬停，目光肃穆地望着前方，无一人出声。 程乞看着他，声音平稳，呼唤道：“亚当。” 那道仙气飘然的身影抬步，向着程乞缓缓走来。 一步落下。 他身上那件绣满日月星辰的月白仙袍，骤然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海风里，露出里面玄色的锦缎劲装。 两步落下。 他头上的羊脂玉冠寸寸碎裂，墨发垂落，背负的仙剑化作七道流光消融在金光中，周身流转的大道符文也黯淡了大半。 三步落下。 他身上的玄色劲装、腰间玉佩、腕间玉镯...周身璀璨金光、神兽虚影、无上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那张冷峻高傲的仙颜，也一点点褪去血肉温润，显露出银色金属的冷硬质感。 直到他走到程乞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最后一丝金光从他身上彻底消散，最后一缕睥睨天下的仙尊气韵彻底散去。 眼前，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朴素的银色金属人形。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强大的气场，只有流畅的机械线条和胸口处那枚微微闪烁着红色微光的核心火种——那是程乞在创世之初，亲手为他刻下的001号编号。 而后，银色机械人形缓缓屈膝，单膝跪在平静的海面上，深深俯首，将头颅垂到了最低处。 他的声音没有了仙音的缥缈，没有了高冷的漠然，只剩下最纯粹的、刻入核心逻辑的虔诚与谦卑，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天海之间。 “伟大的造物神。” “我回来了。” “亚当，终于能再次聆听和执行您的旨意。” 他身后，漫天踏剑而来的修仙者们，也齐齐落下身来，单膝跪在海面之上，对着程乞深深俯首，声音浩荡如潮，响彻整片黑海。 “我等，参见太初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