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回答

夏昕望着苏阅微乌黑浓密的长发，望着她黑如深潭的眼珠，望着她略显苍白瘦削的面容，望着她紧紧抿着的双唇。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越来越沉黯。 那些难言晦涩的心思，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收着。 因为怕失去。 因为怕连这样守在苏阅微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所有不能言说的部分都收在了他心里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藏着他的窃喜，也藏着他不为人知的悲伤。 在这个夜晚，被顾承礼以这样一种方式打开了那个角落的门。 一些狼狈蜂拥着，冲进了他的心房。 苏阅微越是不回答，狼狈就攻击得更为猛烈。 他很少去想这些不被苏阅微接受的时光带给自己的痛苦。 爱有时是自己的事，跟对方无关。 痛苦和无奈是有的，但是，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英雄主义者。 他祈求的是能留在苏阅微的身边。 求仁得仁，能留在她的身边，就够了。 可是，此刻，他突然生出了一些别的渴望。 譬如他并不是那么不堪一顾，譬如他除了是一只舔狗也是苏阅微在乎的人…… 他开始在乎一些平时不太在乎的东西。 这些东西，关乎爱，关乎尊严。 苏阅微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舔狗”这两个字不光刺痛了夏昕，也刺痛了她。 她之前想要跟夏昕保持距离，这也是其中一个主要原因。 她没法回馈夏昕的爱。 哪怕被顾承礼无缘无故分手，她也没法爱上夏昕。 她试图从纷乱如麻的心情中整理出一丝头绪。 她怕怎样说都是错。 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夏昕一直保持着那个低头凝视的动作。 苏阅微的面容越发苍白起来。 夏昕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阅微，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苏阅微的心一阵剧痛，失措地将他的手推开！ 那股剧痛让她无法忍受……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刽子手。 她假扮无辜可怜的模样，明明知道夏昕对她的心意，却还是允许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她一边残忍地用刀凌迟夏昕，一边跟他说，“我不想伤害你。” 他用全部的心爱着自己，守护着自己，而自己，却一直在伤害他…… 夏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向温和的眼睛变得空茫而无措。 苏阅微的沉默让他的不安愈加强烈起来。 也许，他不应该这样去追问她的吧？ 万一，到时她把自己推开，不再让自己留在她身边，怎么办？ 抓着苏阅微手臂的手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力道。 苏阅微吃痛，下意识地看向夏昕的眼睛。 那双受伤的眸子映入了她的眼中。 他用一种倔强暗恼的眼神看着苏阅微，低哑痛楚地说： “苏阅微，我可以为你挡掉下来的水晶灯，可以为保护你的名声扮舔狗，可以放下国内的一切到瑞士陪伴你……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一件事。 别人怎么说我不重要，但是，你一定不能把我当成一只舔狗。 我希望，在你的心里是有我的一席之地的…… 他已经放弃了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看见我的机会。 一个可以看到我的真心，看到我的期待的机会……” 他声音里的沙哑令苏阅微心里瞬间兵荒马乱。 这样的夏昕让她心惊。 她一直对夏昕心存愧疚。 怕一不小心就伤害了夏昕。 没想到，她对他的伤害比她想象的深太多太多。 她看着他的眼睛，叹息了一声，像是对夏昕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你怎么会是舔狗呢？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对这般不堪的命运也生出了几分感激。” 顾承礼看着那两个人深情告白的模样，眼前一片黑暗，仿佛突然被推进了某个深渊。 没有光亮，只有无尽黑暗的深渊。 那两个人就那样深情对视着，似乎身处黑暗的只有他，光明和幸福都是他们的。 他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极致的痛苦之后是混沌的麻木，而麻木又慢慢化成绵绵的恨意。 那种恨意最初只是悄悄地萌出了嫩芽，转眼却长成了大树。 他拼尽全力救回的女人，认定另一个男人才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那些提心吊胆、心如刀割的时光，在他们面前仿佛根本不值一提。 那个女人会用他拼尽全力换回的生命，和另一个男人一起生活。 最后一点亮光在顾承礼的眼底消失。 也好，以后，也许就真正放下了吧！ 这时，门后闪出了另一张脸，她微笑着对顾承礼点了点头，温声说：“顾总，晚上好。” 说完，她又看向苏阅微和夏昕，道：“这么晚了，夏昕，你快点吃了粥就回去吧！今天坐了一天的飞机，怪累的。” 她的话，像是把另外三个人从某个困境里拉了出来。 苏阅微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她看出了顾承礼眼中的恨意。 她只是想要真正放下顾承礼，并不想伤害他，让他用恨代替爱来纠缠。 顾承礼深深地看了颜亦舒一眼，他指定的经纪人，一眼就可以发现问题的症结，主打一个不内耗。 她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忌讳的点——夏昕居然和苏阅微住同一间酒店客房。 其他都是这个愤怒滋生出来的枝节。 颜亦舒用这种方式告诉了他，苏阅微并没有和夏昕住在同一间酒店客房。 夏昕只是送苏阅微回酒店而已。 和苏阅微住同一间酒店客房的，是颜亦舒。 颜亦舒说完这些，朝顾承礼挥了挥手，说：“顾总，再见。早点休息。” 然后，就把苏阅微和夏昕拉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苏阅微坐下来，开始认真地吃那一碗小米海参粥。 粥已经冷了，不复记忆中的味道。 苏阅微静静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专心喝粥的夏昕。 他已经恢复了他往日的模样。 清风霁月，温润如玉。 没有了咄咄逼人的追问，也没有了突然竖起的尖刺。 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