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张辽的愤慨！

雒阳皇宫，西苑。 这里是禁军驻扎之处，营房林立，每日铠甲铿锵声、战马嘶鸣声不断。 皇帝让刘备看一看新军训练，刘备于是趁着晴天，来到此处。 到了军营外，刘备让护卫统领陈到前去通报。 不多时，便有一众将领前来迎接，为首之人四十岁上下，一脸笑意。 “刘侍中，别来无恙，我是越骑校尉冯芳，正在训练新军。” 刘备见迎接自己的人很多，便拱手道：“冯将军客气了。” “哪里哪里。” 冯芳是宦官曹节的女婿，属于铁杆的帝党，刘备作为皇帝的耳目前来视察，冯芳自然重视。 当年曹节策划了宫廷政变，杀了窦武、陈蕃，算是和士人群体结下了死仇。 作为曹节的女婿，冯芳也被士人群体仇恨，除了依附皇帝，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对于刘备，冯芳还是很佩服的，这人既能成为皇帝心腹，又和士人群体关系要好。 跟着冯芳，刘备缓缓前行。 新军正在列阵，这支新军，所有士兵都出自高门大户，又由皇甫嵩、朱隽把关，所选的士兵还不错。 走着走着，刘备停下脚步，士兵中竟然有一个熟人。 “张辽？” 张辽听见刘备喊自己名字，有些吃惊。 冯芳以为张辽是刘备的熟人，招手让张辽过来，随后大肆夸赞。 “刘侍中，文远可谓勇冠三军，我正要提拔他为百人将。” 听着冯芳的夸赞，张辽则是一头雾水，心忖冯芳这个司隶人，对并州出身的自己并不重视，怎么会忽然大肆夸赞。 “你的眼光很好，张辽确实是个人才。”刘备感叹道。 印象中，张辽中平五年才入禁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引起了历史改变，让张辽提前两年来到禁军之中。 哦！ 刘备想起来了，自己向皇帝献上了挑选禁军的考核办法，这会让原本没有机会的寒门子弟，多一些机会晋升。 张辽是前汉大商人聂壹的后人。 聂家在塞北经商，充当汉朝的耳目，辅佐汉朝时，也与外族结下仇怨。 此时，朝廷力量衰落，聂家为防止外族复仇，改为张姓。 家道中落，寒门子弟，这就是现在的张辽。 冯芳让张辽跟上，陪同刘备一起视察。 跟着刘备在营地转了一圈，张辽心中愈发疑惑，不知道刘备为什么会赞扬自己。 等冯芳前去召集兵马，让刘备为皇帝检阅时。 张辽靠近刘备道：“刘侍中，你认得我？” “雁门张文远，久闻大名。”刘备点头道。 “咳！” 张辽被呛了一下，心忖自己虽然在雁门有一些名声，但也不至于传到雒阳来。 刘备问道：“文远，你是怎么来禁军的？” 张辽拱手道：“并州刺史需要向朝廷推荐一批兵将，听闻这次要考核武艺和兵法，就在郡里先考核了一下，我有幸脱颖而出。” “果然。” 刘备笑了笑。 张辽感叹道：“这得多谢刘侍中，听闻考核制度是你给陛下建议的，我认为对我们这些寒门子弟帮助很大。” 刘备摆了摆手道：“前汉就有都试制度，我提出这些，也没有什么新意。” “非也。” 张辽正色道：“若不是考核制度，我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或许就在边塞，某一次和胡人的战斗中，就此殒命了。” “嗯，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刘备笑了笑道。 “侍中，你对辽有大恩，辽愿将你视为举主，不知侍中可愿接纳。” “这……” 刘备佯装为难地点了点头道：“好吧，今后我好好提携你就是了。” 张辽不但战力强悍，而且不缺政治智慧，知道刘备是一位能臣，日后定然能成就一番事业，便抓紧时间投靠。 “说起并州人，王允做过我的副将，我与并州人可以说十分亲近……” 冯芳召集了兵马，等刘备检阅，看刘备和张辽聊得投入，便在一旁等待。 刘备和张辽说完话，便开始检阅兵马。 冯芳在一旁恭维道：“侍中，说来惭愧，你我几乎同时招募兵马，我这边才刚开始训练，你那边已经建功立业了。” 刘备谦虚道：“我招募的都是武猛之人，本身就善于作战，冯将军招募的是世家子弟，又要考核，确实耗费时间。” “是啊！” 冯芳眉毛一动，对刘备道：“咱们这两营都是禁军，其实可以交流一下。” “什么意思？”刘备问道。 “你可以派一些将领，来我这里协助训练，我再派一些将领，去你那里学一学战法，我们不就都强了吗？”冯芳笑着说道。 有些隐密心思，冯芳不好明言，一旦自己这边需要对外作战，还希望刘备借一些兵将。 毕竟刘备招募的那支禁军，刚刚组建，就在一个月内平定了江夏叛乱，早已震惊朝野。 “冯将军的意思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刘备沉声问道。 “侍中真是聪明人。”冯芳笑着说道。 刘备正想要走张辽，冯芳算是提了一个好建议。 “好，你选张文远并十名将官入我招募的军中，我选十位将官入你军中，我们互通有无。”刘备一口答应。 临走时，冯芳对刘备道，晚间家中设宴，请一定到访。 刘备离开西苑时，身边多了一个张辽。 两人同乘马车。 刘备问道：“文远，你在哪里居住，我送你。” 张辽叹息道：“我其实住在军营，我虽然有些家资，但在雒阳还不够置办房产……” 张辽有些话不好明言，虽然自己通过考核入禁军，但为了获取参加考核的资格，家里仍花了不少钱疏通关系。 进了雒阳，张辽带的钱也多用来打点，身上的钱所剩无几，正等着家里继续送钱。 “既然如此……” 刘备笑道：“你不如到我家，我家中有些禁军将领居住，你们也好切磋武艺。” “多谢将军。” 刘备让亲卫回西苑取张辽的行李，随后领着张辽进入家中。 家中前院没什么人，进了后院，却听见一阵打斗声，仆从侍女都在后院看热闹。 此时为夏季。 只见院子里，张飞光着膀子，正和部曲将领角斗。 将领们轮番上阵，都不是张飞的对手，更有甚者，被张飞举起来，扔出十几步。 随着这将领落败，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院子凉亭下，坐着一人，穿着紫黑色衣裙，赤着脚，一边吃甘蔗，一边拍手叫好，正是董白。 刘备来到凉亭下。 董白见了，笑着说道：“看武将角抵，可比斗蛐蛐儿有趣多了。” “玄德，你说我们买一个场地，再邀请武猛之人角抵，供大家观看，能不能大赚一笔。” 刘备拍了一下董白的脑袋道：“你可真有想法，我的部将可不是蛐蛐儿，不可胡闹！” 董白一撅嘴，对刘备怒目而视道：“不要打我的头，该长不高了。” 看见刘备身后站着一个武将，身高八尺，目似鹰隼，董白笑了笑道：“这人能不能打得过益德？” “你想干什么？”刘备问道。 董白嘟着嘴道：“益德连胜十场了，这样下去多没意思，我想看人胜他。” “胡闹。” 刘备又照着董白的脑门拍了一下。 “说了不要打头！” 董白起身，一头撞入刘备怀里，和刘备撕打起来。 张辽有些尴尬，赶紧撤到一旁。 见刘备来了，张飞穿好衣服，来到刘备身边，笑着说道：“大哥，你是没看到，俺已经连胜十场。” 刘备笑了笑，心忖张飞若是知道董白说他是蛐蛐儿，不知该做何感想。 看见张辽，张飞有些惊喜。 “大哥，这人一看就是个猛人，是大哥新招募的部下吗？” 刘备笑着介绍道：“这是禁军张辽，我算是他的举主，他训练之余，就在这里居住。” “好，赵子龙都不和我多说话，正好有个人陪我喝酒。” 刘备啧了一下嘴，心忖赵云不理你也正常，午后太阳这么烈，你竟然在这里和人比武，实在太粗莽。 赵云是儒将，怎么会和你玩儿。 张辽对张飞礼貌地拱了拱手，随后问刘备道：“听闻赵子龙斩杀赵慈，一战成名，我能见见吗？” “好。” 刘备领张辽来到赵云住处，只见一处房间房门敞开，一人穿白袍，坐在桌案后读书，正是赵云。 听见脚步声，赵云放下书简，见刘备进来，赶紧上前拱手。 张辽赞叹道：“没想到阵前斩将的赵子龙，竟然如此一表人才。” 赵云颔首道：“兄台过奖了，我看兄台也英俊不凡。” 这点刘备不否认，赵云和张辽都是非常英俊的。 赵云请刘备、张辽到厅堂一侧坐下，命侍从煮茶。 刘备介绍道：“雁门张文远，刚刚来我麾下，听闻子龙战力过人，特来拜见。” “不敢当。” 赵云谦逊地笑了笑道：“这一战我杀入赵慈阵中时，赵慈已经和吴班战了许久，早已人困马乏，我能斩杀赵慈，有些讨巧。” 张辽笑道：“能见巧为势，不正是一位优秀骑将该有的本领吗？关于骑战，我得多和子龙讨教。” 赵云点头道：“讨教不敢当。” 张辽问赵云道：“敢问子龙骑战之心得？” 赵云想了想，正色道：“骑兵自然要优中选优，装备也要尽量优质，不过最重要的是，将领要有捕捉时机的能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没错。” 张辽对刘备道：“我在雁门郡为郡兵将领，时常和胡人作战，有时候拼的就是一口气。” 赵云听闻张辽是边军出来的，顿时生出了几分敬意。 边军风评不佳，这是众所周知的。 而看张辽，五官端正，胡须整齐，自内而外透着文气而不是匪气。 若能在边军中出淤泥而不染，张文远一定是个人物。 “胡人的骑兵十分厉害，不知文远遭遇了，如何应对？”赵云对胡人的骑兵十分好奇。 虽然常山郡也有胡人骑兵，但毕竟不是边塞，赵云还是想听听张辽的说法。 张辽叹了一口气道：“北边最厉害的当属鲜卑骑兵，他们和匈奴不一样，匈奴的骑兵以游骑为主，装备低劣，前汉时常有一汉敌五胡之说。” “鲜卑则不一样，他们对于能提升骑兵战术战法的革新十分支持，而且他们还定期向波斯采购镔铁，武装骑兵。” “如果说匈奴骑兵是狼是狐狸，鲜卑骑兵则是往犀兕的方向发展，其实他们更热衷于重骑兵。” “对了。” 赵云想到一件事，于是对刘备道：“将军，我看禁军装备了铁制马镫，这一战我第一次用，感觉很好，十分适合重骑兵。” 刘备点头道：“将原有的布制马镫，转化为铁制马镫，主要是太尉府属官黄盖在办，确实有助于重骑冲锋。” 赵云皱眉道：“这东西虽然好，但也许更适合铁多马多的鲜卑，现在既然大量制备，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就怕鲜卑学去。” 鲜卑不产铁，但却可以通过商路自波斯购买，其领地内不事农业，铁可大量用来装备军队。 大汉产铁虽多，但用铁的地方也多，而且上等镔铁也需要从波斯买。 而凉州羌人反复作乱数十年，大汉购买镔铁的成本越来越高。 “鲜卑确实是心腹大患！” 张辽叹了一口气道：“九年前，朝廷派遣三万大军北征鲜卑，几乎全军覆没，从此我大汉对鲜卑采取了守势，这种状况不知何时能扭转。” 张辽说的是熹平六年八月之事。 当时，鲜卑连年入塞抄掠边郡，皇帝于是命护乌桓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匈奴中郎将臧旻各率骑兵万余人。 分别从高柳、云中、雁门出塞，分三路进攻鲜卑。 汉军出塞两千余里，鲜卑首领檀石槐命各部鲜卑首领率众分头迎战，大败汉军。 夏育等军辎重尽失，战士死者十之七八。 此后，鲜卑兵势更盛，连年犯汉边境。 上一世，刘备后期主要在南方作战，对于张辽说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张辽自边塞来，应该更了解北边的状况。 刘备知道，上一世乌桓南侵，背后就有鲜卑的支持。 鲜卑这种游牧政权，武力是其根本，必然向外扩张，而汉地则是他们最好的扩张方向。 刘备问张辽道：“鲜卑既然是隐患，我大汉能不能征服他，让他重新臣服？” “难！” 张辽叹息道：“士人喜欢摇唇鼓舌，说鲜卑只是蛮夷，可他们不知，鲜卑以严格法度治国，民众一心，部族十分服从征调。” “而咱们大汉，朝廷为政失之以宽，权贵视律法于无物，更不要提什么上下一心。” “大汉要和鲜卑一战，除非革除积弊，重聚人心，否则绝不是鲜卑的对手。” 张辽此时二十多岁，正是对政治最敏感之时。 刘备问道：“何为我朝之积弊？” 张辽摇头，笑了笑道：“朝廷积弊太多了，一时说不完，我先举一个事例，说一件事。” “若不是将军的考核制度，我有机会在这里和将军说话吗？” “即便有这种更公平的制度。” “我一同袍，比我天资更优秀，战功也更卓著，却因为出身寒微，家无余财，连参加州郡选拔的机会都没有。” “这难道不是弊端吗？” “我承认，我在边军之中是幸运的，可世家豪族掌控晋升渠道，又有多少边军兵将一辈子也看不到希望？” “而这种状况，自后汉立国，便一直如此。” “这难道不是积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