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崩塌

叶箐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后院入口里，传来一阵欢天喜地的鞭炮齐鸣声音。 一对打扮宛若出嫁新娘般的喜庆队伍，敲着锣打着鼓走了出来。 人群中抬着经过精心打扮，偌大的祭祀台。 那台上坐着一位老者，穿着华服；闭目养神，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风轻云淡，看上去慈眉善目。 叶箐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个老者不正是小淇安的爷爷吗？ “究竟在干什么？何谓祭寿节？”叶箐暗自猜测着。 这祭寿节莫非便是过大寿？ 叶箐脑海中百思不得其解，耐着性子看去。 终于，等着这敲锣打鼓的队伍走到中央后，终于鞭炮声小了下去。 那为首的祭祀，仿佛在坐着某种祭祀，向天祈求起来；队伍开始围绕着祭祀开始旋转，载歌载舞。 约莫半柱香之后，载歌载舞的队伍终于停顿了下来。 “请。” 随着祭祀无比隆重的朝着小淇安爷爷深深鞠躬，作揖；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祭祀台上的老者身上。 老者双手合十，微微作揖；而后脸色无悲无喜，竟是毅然决然的从祭祀台上一跃而下，跳入了沸水大锅之中。 如此情景，实在让人措不及防。 叶箐脸色当即大变，有心想要出手营救。 但在场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而是怀着无比崇敬的目光，安静的望着老者在沸腾的水锅中挣扎。 那老者却在滚烫的沸水锅中，不断的挣扎，哀嚎；浑身都烫起了水泡；翻腾，沸滚；直至最后，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最终死去，不再动弹。 见状，也不知道祭祀口中说了什么晦涩的咒语。 整个府邸里，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仿佛见到了神迹，兴奋的大叫久久无法停歇。 叶箐彻底被震住了。 看着这群又唱又跳，神经病一样的百姓们，久久无法回神。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竟然如此冷血，眼睁睁的看着老者被活生生的煮死却无动于衷，甚至还感觉是一种莫大的喜事。 叶箐虽说生性冷淡，但那是属于神性。 从小在仙宗长大的她，自然不会把普通的百姓当做与自己一样的同类，在她的眼中，这些人不过都是蝼蚁，随手踩死的蝼蚁。 但自从认识了小淇安，叶箐打心底就开始变化了。 她觉得自己是人。 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亲情与温暖后，叶箐自然而然的，也将自己当做他们的同类。 也正是因为如此，叶箐无法坐视不管那小淇安等人，被困死在轮回钟内，永生永世遭受折磨痛苦，方才出手拯救她们。 可是眼下。 他们到底怎么了！？ “起锅！”随着祭祀的一声大喊，身下的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柴米油盐，一起的端了出来，不断的朝着锅内添加着。 直至，整个府邸都闻到了肉香味道。 众人才将那已经煮熟的小淇安爷爷，从锅内捞了出来，开始分尸，切割。 每个人都大快朵颐。 每个人都欢呼雀跃。 甚至包括小淇安的爹娘，都沉浸于在这难以自拔的喜悦以及兴奋中。 “姐姐，姐姐姐姐！” 小淇安也分了一份，她怀里紧紧的抱着自己爷爷那已经煮烂的腿，兴冲冲的跑到叶菁面前，仰着小脸，喜气洋洋的道： “姐姐你也尝一尝，沾沾喜庆。” 叶菁心中复杂万分，低着头，看着充满期待的小淇安，又看了看小淇安怀中抱着的那如泡发的浮尸一样的右腿。 这种极其富有冲击力的场景，忽然间让叶菁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她见过死人，还杀过人。 而实际上，死在叶菁手中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 可那都是，在叶菁神性还未磨灭之前，以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姿态，做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眼中的人都不是人，无非是些药引，一些蝼蚁罢了。 可是，到如今。 叶菁望着那小淇安。 这个让自己心疼，宠溺的，几乎心都要融化的小女孩儿。 她满嘴的油腻，仿佛刚刚啃食过自己爷爷的右腿。 她那天真的眼神就好像自己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宛若吃饭喝水那样的事情。 在恍惚间，其实叶菁已经把小淇安当作了自己。 她，是如何对自己至亲之人，下的去口！ 叶菁仿佛刚刚重塑的人性。 在这一刻，顷刻间土崩瓦解。 几乎要崩塌了。 “我不吃……”叶菁强忍住想要呕吐。 看着这群如同疯魔般癫狂的人群，手舞足蹈着。 叶菁心态隐隐已经产生崩溃的裂痕：“为什么！” 她用一种，难以言述的悲悯眼神，望着这群人。 祭祀才冲着叶菁笑着，郑重的笑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尝一尝吧。这是我们最隆重的祭寿节，能够得到上苍的乞求与庇佑。” 叶菁纵身一跃，身影划出迅猛的抛物线，从天穹中落下，狠狠一脚将那祭祀踩踏在地上，心中的悲悯与愤怒，在此刻交织。 “我问你，为什么！！”叶菁牙齿缝中几乎是挤着把话说出来。 人群被忽然暴走的叶菁，吓得四处逃窜，惊慌失措；古怪又不解的盯着叶菁，有些慌乱。 那祭祀张张嘴，痛苦的想要说话，但鲜血瞬间从五官涌出，最终痛苦死去。 叶菁猛然转头，死死盯着小淇安的爹爹。 她摊手一抓，那人群中的小淇安爹爹，瞬间不由自主飞落到叶菁手心中，脖颈被其死死掐住。 “为什么！”叶菁咬破红唇：“他是你爹！” 小淇安爹爹脸色紫青：“姑娘……姑娘……我们都是这样一代又一代过来的……在……” “在我们年龄达到六十岁后，就必须要献祭自己。的血肉，让后代们分食，才能够让后代们继续存活下去……这是……这是传承……也是延续……” “延续？”叶菁嗤笑一声。 “所以，为了活下去。连爹娘都可以随意啃食，趴在老一辈的脊梁骨上，敲骨吸髓。就为了活下去？” “这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尚不如畜生！” 小淇安吓得哇哇大哭，抱着自己爷爷的腿：“你放开我爹爹！” 小淇安爹爹看着自己宝贝女儿，那哭泣的样子：“求求，姑娘饶我一命……淇安转过头去……转过头去……” 注视着小淇安爹爹，他那痛苦之极中，又在用自己微不足道力量，想要保护自己女儿的模样。 叶菁忽然间有些失神。 便这个时候，叶菁忽然柳眉一皱，只感觉自己小腿隐隐作痛。 她低头一看，便见着小淇安扑在自己腿上，展现出锋利的牙齿，狠狠的要在自己小腿上。 “你为什么不吃……” “你放开我爹爹！” 她那锋利的獠牙，宛若野兽般将叶菁小腿撕的皮开肉绽，双目赤红，好像一只盛怒的小野兽。 叶菁条件反射的一抬腿，将小淇安踢飞了开。 “呵呵……” 叶菁忍不住自嘲的嗤笑起来。 看着入魔的小淇安，再看着这群歇斯底里的人群；她的笑声愈发的肆意，愈发的可怕，嘶哑又悲悯。 “哈哈哈哈！”笑声，逐渐变成嘶哑的长笑。 "咔嚓。" 突然，不知从哪儿响起一道细微，而不可闻的碎裂声。 叶菁灵魂深处，那摇摇欲坠的人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