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3 章 要一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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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中正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闵瑞安。”
闵上将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叫将军,没有叫总司令,没有叫那个他用了四十多年的头衔。他叫了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谭中正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闵上将走过去,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下。竹椅很旧了,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但很稳。他坐下之后,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隔着那张旧竹桌,谁都没有说话。
关翡站起来。“谭老,我去看看那边安置区的新工程。”
谭中正点了点头。关翡走出院子,顺手把篱笆门带上。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闵上将看着谭中正。谭中正也在看着他。两个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的老头,坐在一棵老榕树下,对视着。
谭中正先开口。“你比照片上老了。”
闵上将说:“你也是。”
谭中正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照片是三十年前的了。那时候你还在仰光当少校。”
闵上将说:“你那时候在掸邦高原打游击。”
谭中正点了点头。“打了三十年。从七十年代打到九十年代,又从九十年代打到这里。”
他端起茶壶,给闵上将倒了一杯茶。茶汤是琥珀色的,很清,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是当地山上采的野茶,味道不浓,但很耐泡。
闵上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有一点涩,然后慢慢回甘。
他放下杯子,看着谭中正。“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谭中正说:“很多人都这么以为。”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1996年那次,他们在腊戌附近围了我三天三夜。我的人死了十几个,我自己腿上中了一枪,爬了两天才爬出包围圈。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闵上将说:“后来呢?”
谭中正说:“后来,一个傈僳族的老猎人救了我。他把我藏在山洞里,用草药敷伤口,每天给我送饭。养了一个多月,才能走路。”
他顿了顿。“那个老猎人,后来也来了特区。他儿子在培训中心当老师。他去年走了,埋在那边。”他指了指院子外面的山坡。山坡上,那些灰白色的墓碑在暮色中沉默着。
闵上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住?”
谭中正说:“陪他们。”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些兄弟,跟了我一辈子。有的死在腊戌,有的死在东枝,有的死在景栋,有的死在这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照顾好他们。死了,我就陪着他们。”
闵上将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近乎透明的坦然。像那杯野茶,入口涩,回甘长。
他忽然问了一句话:“谭中正,你后悔吗?”
谭中正看着他。“后悔什么?”
闵上将说:“打了一辈子仗,死了那么多兄弟,最后……”他指了指山坡下面那些灯火。“最后,就守在这个小院子里。你后悔吗?”
谭中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闵瑞安,你知道我为什么打游击吗?”
闵上将没有说话。
谭中正说:“不是因为理想,不是因为主义,也不是因为恨谁。是因为没活路。”他放下茶杯,望着远处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火。“五十年代,我在掸邦那边种地。地是租的,一年到头收的粮食,交完租子,剩不下几斗。家里六口人,吃不饱。后来闹兵祸,地也没法种了。我就跟着几个人进了山。”
他顿了顿。“进山之后,想的不是打天下,是活下去。活一天算一天。后来人多了,枪多了,想的就不只是活下去了。想的是,能不能让跟着我的人,活得久一点。再后来,特区建起来了,关翡他们来了,事情就越做越大了。”
他看着闵上将。“你问我后不后悔。我不后悔。不是因为这条路走对了,是因为这条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走对走错,都是我的。”
他指了指山坡下面那些灯火。“你看那些灯。十万三千盏。每一盏后面,都有人。那些人,以前没活路,现在有了。不是我给的,是他们自己挣的。但我帮他们铺了一段路。就这一段,够了。”
闵上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复杂。
“谭中正,你这个人,比我强。”
谭中正说:“强什么?”
闵上将说:“你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谭中正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了?”
闵上将愣了一下。然后他想了想,说:“现在知道了。”
谭中正说:“要什么?”
闵上将说:“要一个院子,种点菜,养只松鼠。”
谭中正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长了一些。
“松鼠?”他说,“你养松鼠干什么?”
闵上将说:“不是养。是处着。它来就来,走就走。我不赶它,它也不怕我。”
谭中正点了点头。“那挺好。我这里也有。你看——”他指了指老榕树的树冠。
闵上将顺着他的手指看上去。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气根中间,有一只松鼠蹲在树枝上,尾巴蓬松,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果子,正歪着头看着他们。
闵上将看着那只松鼠,忽然想起内比都院子里那只。一样的毛色,一样的姿态,一样的警惕但不害怕的眼神。
“它叫什么?”他问。
谭中正说:“没名字。就叫松鼠。”
闵上将点了点头。“我那只也没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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