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货

♂』“孟远，系花找你。” 酣睡中被人摇醒，孟远大为光火。忙了一个通宵，他着实困乏。 刚入大学时，他脑子一热，做了附近同乐盲人学校的义工。虽然辛苦，但越做越觉得割舍不下，一晃这就到了大四。 去年，他就成了同乐资历最老、服务时间最久的义工。计算机专业的他，还成了盲校的电脑课老师。当然，还是不拿钱的。 很多人的印象里，盲人似乎只能做按摩一类的工作。实际上，只要有学习技术的机会，他们几乎能从事任何工作。使用电脑对他们也很寻常，只要有读屏软件。 孟远昨晚测试的，就是自己开发的一款盲人专用读屏软件。 同乐的电教室里有社会捐赠的各式电脑，品牌的、组装的、新款土豪机、古董老爷机，几乎应有尽有，用来做兼容测试再合适不过。 他怕影响学生使用，都是晚上才做这些的。兼容性测试本就繁琐细致，用户还特殊，一晚上熬下来他实在疲累不堪。 “系花打了好几个电话，可你小子一直关机。快起来，人家在楼下等着呢。”耗子挤眉弄眼地催促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那副猥琐摸样，让孟远一阵无语。 耗子本姓郝，人长得有些寒碜，每每看到漂亮点的妹子，更是贼眉狂挑、鼠眼乱窜，因此得名。 而他口中的系花，名叫朱灵。做为一个能让全系重燃评选系花热情、摆脱外系嘲讽的存在，她绝对算得上美女一枚。 在耗子看来，让美女等就是犯罪，让系花这样的大美女等还不抓紧时间，无疑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他恨不得以身代之：“你赶紧啊！” 孟远哭笑不得地套上衣服，洗了把脸就下楼了。 他们宿舍紧挨公寓大门，又是近午时分，往来的人很多，认识朱灵的人也不少。此刻，就有五六个人围在她身边，有男有女。 只不过，他们似乎都在愤慨什么。 孟远刚一走近，朱灵还没说话，边上的一名矮胖女生就蹿了出来，肉呼呼的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就是他！”矮胖女生怒冲冲地叫道，“孟远，你穷疯了吧，居然骗到一个系的同学头上来？” 孟远最烦别人用手指他，当即脸色一冷：“有话说话，别乱指人。还有，嘴巴放干净点。” “那你得自己手脚干净才行！”女生虽矮嗓门倒是够大，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还有好事的干脆停下看热闹。 朱灵上前拉住那女生，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小芬，算了，东西退了就好。” 孟远瞬间明白过来，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同为大四，他和朱灵却是不同专业，彼此之间少有往来。两个月前，朱灵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他家养的有蜜蜂，还是土蜂，死活非要买一些，哪怕孟远讲了自家土蜂蜜一堆“缺点”。 不是他矫情。很多人从没见过土蜂蜜，尤其是这种直接割下来不做任何加工、连巢带蜜一起的。 懂行的人自然欣喜若狂。 一则能轻易判断出是正宗货，不用担心掺假，毕竟这玩意儿死贵。 再者，这种蜂脾薄如蝉翼，热水一烫就溶个十之八九。最重要的一点是，它药用价值极高。他们会像孟远一样尽量吃掉，实在不行，也要多嚼上几遍才肯吐掉。 不懂的拿到后，许多人反而会嫌脏，甚至怀疑是为了多卖钱。.81. 高中时，孟远就曾受过这等不白之冤。从那后，他就不愿卖蜜给同学朋友，甚至不提自家有蜂蜜。毕竟孟父养蜂近三十年，远近闻名，从不愁卖。 只是朱灵当时再三坚持，把两千元现金硬塞过来不说，还打趣他嫌少。实在不好推脱，他只得同意。 上个周末，刚好是一年仅一次的冬蜜收割期。孟远特意回了趟家，取了十斤蜂蜜。 有过前车之鉴，他谨慎地多装了一斤，放在另外一个小瓶里。 见到朱灵后，打开小瓶让她仔细看了看，见无异议这才放下心来。即便如此，还是告诉她先吃小瓶中的，如果不合意随时退货。 这怎么说也仁至义尽了吧？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东西呢？”孟远实在不想多费口舌。 退回来更好，不识货的人，他还真不乐意卖。 接过那一大罐蜂蜜，见上面封口完好如初，他暗自松了口气，小心放在自己脚边。 “砰！” 脆响炸起，玻璃渣四溅。满地金黄，有花香隐约，沁人心脾。 孟远霍然抬头，死死地盯住那个叫做小芬的矮胖女生。 这蠢货，居然把那小瓶蜂蜜摔在了他面前。 小芬下意识地缩了下头，强作镇定地大声道：“少在那里瞪眼！大家都来看，这个叫孟远的骗子，拿马蜂窝冒充土蜂蜜，骗我们系花的钱。” 周围本就聚着一些人，经她一喊，呼啦又围上来许多。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好多男的一听有“系花”，不由就凑了过来。 “系花？哪个系的，我瞅瞅。” “骗什么，骗什么了？” “好像是中间那小子，搞了什么系花？”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外系的人更多，言语毫无顾忌。 朱灵有些羞恼，小芬也很懊悔。平时半开玩笑半拍马屁的叫得顺口，习惯性就喊了出来。 还好，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振奋了下精神，继续煽动道：“被你骗钱倒在其次，可万一吃出什么问题，做面膜毁了容呢？这些，你想过没有？” 和她们相熟的那几个人立即附和起来，就连旁观的一些女生都心有戚戚，随之加入了讨伐大军。 孟远还以为小芬只是无知路人，现在看来，即便不是朱灵授意，也是她暗许的。 以前他还吐槽：为什么电视剧和小说里，校园那些漂亮女生身边总要有个或丑或蠢的小跟班。原来，现实果真如此啊。 孟远心中冷笑不止。他虽不理解朱灵干嘛要泼他脏水，但事已至此，没道理受窝囊气。 他朗声质问道：“朱同学，我有没有跟你推销过蜂蜜？” “我不想……”朱灵保持着形象，温声细气。 孟远喝道：“你只说有没有？” “没有。”朱灵没料到他如此生猛，有些慌乱。 小芬赶紧接口：“欲擒故纵嘛。小灵就是太单纯，才会信了你。” “我家的是土蜂蜜，和市面上的不同。我再三说明，可你执意要买。”孟远逼视着朱灵，根本不理会旁人。 “可我没想到……”朱灵想要引导话题。 孟远怒火中烧：“你先看过货，没问题才拿走的。即便如此，我还承诺，不合意随时找我退。我从没反悔过吧？” 无话可说的朱灵，此刻恨死鼓动她的小芬了。 “你们上来就污蔑我，还摔我蜂蜜。”孟远越说越气，“一斤蜜，小蜜蜂起码要采六千多万朵花！” “而你们口中所谓的"马蜂窝"，叫做蜂脾。每做成一斤，蜜蜂都要消耗十来斤蜜才行。” “你可以退货，但不可以诋毁我家蜂蜜。” “更不能，糟践蜜蜂们的辛勤劳动！” “好香，好甜！”有个吃货从地上蘸了点，放鼻间一闻，忍不住塞到了嘴里。品出滋味后，当即兴奋地叫了起来。 刚好，接上孟远落下的话音。 围观者见孟远满脸愤慨，毫无虚假之色。言辞间情真意切，加上数字确切有理有据，大都信他了八九分。更何况，既然随时能退货，断无再摔人东西之理。 小芬不料孟远看似宅男却如此能说，一时轻敌，此刻缓了过来：“那也不可能两百块一斤！” 人群顿时炸了。 “靠，两百？超市的才多钱？” “人说了，蜜不一样。不过这价格……” “还真是不便宜啊。” 孟远脸上一烫。 其实，家里售价是一百五，亲戚朋友百十块也得卖。唯一坚决要价两百的，是一个喜欢吃拿卡要的乡干部，孟父很厌恶他。 而孟远，只是不想有更多同学跟他买蜜，故意多说而已。 “看，你自己都脸红了吧？”小芬倒是眼尖。 周围的人也哄笑不止。 孟远正要驳斥，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呆立当场。 钱。 盲校里他有个学生叫石楠，聪明又努力，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无奈只能退学。 有一技傍身，对这些孩子而言比常人重要百倍。 孟远心生不忍，找校长减免了不少学费，还给了他五千元做周转，总算没让那孩子半途而废。 这钱，基本是他全部家当。如今，身上仅有一百多块了。 见他神色有异，朱灵和小芬对视一眼，脸上不由都露出喜色。 “既然随时能退，那你还钱吧。”小芬难掩得意地挤兑道。 “没问题。”孟远一口应下，脑子却转得飞快，盘算着让谁赶紧火线支援一下。 突然，一个林籁泉韵般的声音响起：“同学，这蜜能卖给我吗？” 清亮女声微带糯甜，仿佛轻风吹过山泉又调皮地拨响花间一串风铃。原本嘈杂的四周，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在听到这声音后，窜出来的唯一念头就是：好想看她长什么样。 孟远同样如此。刚一转头，对上一双顾盼生姿的灵动双眸，顿觉这灰蒙蒙的天空都明净高远了。 容颜精致，令人窒息。婀娜身姿，在初冬时节微厚的衣物包裹下，平增几分禁欲之美，更让人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校花？ 孟远呆了。 华海大学素来盛产美女，加之众口难调，从前校花人选常起争议。往届师兄们争执不下，乃至大打出手的轶事，孟远他们刚入校就曾听说过。 但他们没这烦恼。同届的这位姑娘刚入学，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连续四年，大一到大四，毫无争议。 校花，方若颖。 从当年的师兄们，到如今一众鲜肉小师弟们，无数才子财子，各色帅哥型男，追求者可谓前赴后继。 然而，这位统统一拒了之，连请她吃顿饭都难如登天。渐渐地，样貌甜美的她，居然落了个“若冰美人”的称号。 孟远迟疑起来。 卖给她刚好能把钱还给朱灵。只是，她回头不会也…… “我可全听到了，两百元一斤。都是同学，我也得享受这优惠价哦。”方若颖明媚一笑，梨涡圆浅。 周遭的男生个个暗吞口水，喜不自胜。 “都说校花一笑难得，兄弟今天可算捞到了。” “让我醉死在她的小酒窝里吧！” “系花好歹也是花啊，同框一比怎么会差这么远？” “计算机系的，可以理解。” 朱灵脸上瞬间变了好几种颜色，连嫉带恨地冷哼了一声。 除去这些色迷心窍的不说，其他人则听出了方若颖话中的意思。 两百一斤，校花还觉得是在捡便宜？ 朱灵眼中恨意更盛。 “要不，我再请你吃顿饭？”校花此言一出，周围诡异地死寂下来。 尤其是高年级的男生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校花主动请男生吃饭？天啊，说好的“若冰美人”呢？ 看向孟远的目光，更是炽热如焰。 这小子，也太走狗屎运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