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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56章 (万字)儒家底线,建院规矩,山莽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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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景城中。 “喂,那血手人屠现在又杀人了,天呐!” “可不是嘛,昨天竟然灭了一个家族的三族,这场面堪称血腥啊。” “哈哈这真是个热闹啊,不知今天又要杀什么人啊?我们这位帝师啊,可真的是一个铁血手腕啊,看得我都热血沸腾了。” 热闹的街道上,众人议论纷纷。 而在这里的一些外乡人中,就有着一个穿着朴素、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背后背着一个竹箱,竹箱内装着一架箜篌和一面小鼓,胸前还抱着一把琵琶。 而这少年在听到这话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情况?这血手人屠又是谁啊?” 虽然这少年是喃喃自语着,但是也被一旁的一些百姓听到。 他们眼神一亮:“哟,外乡人啊!这血手人屠是我们的帝师啊,不过不是皇帝封的,是我们自己这么叫的。” 这少年再次不解起来。 “嗯?这又是什么情况?还有你们这么说心狠手辣的,你们就不怕他把你们弄死?” 瞬间,这名少年说完,得到了附近人的一些白眼。 其中一个扭着腰肢、尽管是大冬天胸前也敞开一些风光的酒肆妇人咯咯一笑。 “呦,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杀的人,可都是些贪官呢!我们这些人啊,他们才不动呢。” “刚开始还挺害怕的,但是慢慢地发现,哎呀,血手人屠、我们的帝师,还是一个人品不错的人呢。” 瞬间,这少年有些迷茫了起来。 此时那马上女子轻轻开口:“弟弟,我们赶快走吧。” 少年听到这话也是回过神来,开始牵扯着马匹赶起了路来,同时他也是和那女子开口交流。 “姐,我们这音律一脉和朝廷官员绑得相当紧的,比如吏部、太常寺、乐署这条线,现在不少官员落马了,我们搭的这条线,该不会也是因为贪赃枉法给抓了吧?” 女子听到这话,皱了一下眉头:“弟弟,你说什么呢?尹大人两年前还去过我们山头,为人也是刚正不阿,怎么能够做这样的事情?” 瞬间,这少年点点头,开始加快了一些脚步。 他们来自音律一脉,也有着一个小宗门。 只不过修行音律这一脉若是没有什么十分强横的存在,只能够依附其他势力。 最终他们宗门的那位堪称顶梁柱的七境观海老祖寿终正寝。 他们音律一脉本来势力就不怎么强,顶梁柱没了之后,自然被周围的一些其他宗门瓜分。 再然后,这小小的音律一宗直接分崩离析。 而且这音律一脉里大多数都是女子,所以说下场堪称凄惨。 这就是修行,但没有办法。 而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则是师门动用了最后关系,他们音律一脉和一些朝廷本就有着一些牵扯。 所以说,这姐弟从宗门离开之后远奔千里来到这里,也算得上是能够找一个安身的地方。 然而下一刻,当他们这姐弟来到一个府邸,看到贴着封条之后,瞬间愣住了。 那少年的脸色一白:“这……这可让我们怎么办啊?” 女子皱眉:“我们打听打听,去那什么血手人屠的府邸里看看。” 少年听到这话一惊,但最终也是点头。 然而他们还没有行动,忽然之间便看到一辆马车从大城中央那扇高大的城门中驶出。 一共有着二十多人快速从四面八方沿着各大街道急速奔袭。 他们每奔袭一段时间,这里就有着专刚制作没多久的停牌。 而在这些停牌上,赫然贴着一张张告示。 这类似于仙家的山水邸报,写的都是一些朝廷下达的命令。 而现在这告示上赫然写着夫子邀请令。大泉王朝都城,将在这都城四周共建立七所院校。 院校包括诸子百家中的儒家、墨家、法家、阴阳家、兵家、农家、药家。 全部由朝廷户部出资,帝师牵头捐赠八千万两白银。 至于学子问题,帝师又为户部捐赠七千万两。 下到七岁,上到上不封顶,只要学那就教,管吃管住。 而院校的规格完全由朝廷敕封,类似于大骊王朝崔瀺在劈云山建造的书院。 其实建立书院一共有着两套规矩。 第一个规矩便是世俗书院,主要由当地王朝点头,由吏部、户部牵线出钱开造,定规矩,王朝可以自己管。 当然,这也有着一个弊端。 就比如说崔瀺建造的书院,那是没有得到七十二家书院点头,不正统的。 而这大泉王朝建立的儒家书院,顶多也就是相当于国子监这个门槛,得不到七十二书院承认。 但是尽管文庙那里不承认,文庙也有着他们的规矩。 建不建,王朝说了算。 正统不正统,文庙说了算。 若是教的内容不太对,或者是有悖伦理,文庙便会出手。 至于其他百家的那些书院,文庙也允许建造,但也有前提,那就是以儒为主,百家为辅。 可以做大,但是绝对不能压得过儒家。 瞬间,这则消息直接炸开了锅。 首先这是一个大趋势,绝大多数百家子弟会心动,会主动前来。 一是因为传道根基稀缺,百家中大多数没有专属的正统学院,有的只是一些宗门或者是在中州抱团。 二是背靠王朝处境安稳。 第三点则是名声与后辈的出路。 若是有些弟子喜欢某些大家,但是苦于找不到门道,或者说本身就只有这方面的天赋。 毕竟他们并不像儒家那样稍微打听就能找到门路。 而这学院。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平台。 简单说,有地盘、有粮食,能光明正大地收徒传教,那些家自然会踊跃响应。 当然,大泉王朝这般做,也可谓是下了一步险棋。 如果真正地建造百家争鸣,这会对皇权有着极大的威胁,扰乱朝纲。 在财政上也会耗空国库,入不敷出。 在文脉传承上也会有着极大冲击,百家自身也会抵触扎堆,这会直接让文庙干预。 但好在目前只建立了七家,而且那农家和药家这两家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动乱,严格来说也就五家。 这其他五家同样也有着儒家学院,并且还是以儒家为尊。 所以说文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如此耗费财力的情况下。 同时,由于那帝师的存在,格局也是发生了极大变化。 首先是由于那三皇子的死,二皇子从表面上看来和那帝师关系最为接近,下一个攀登皇位的莫过于他。 至于那大皇子,常年执掌军队,对皇位自然也是有着想法。 据说是对帝师进行了一场暗杀,但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而且这也只是一个传言而已。 同一时刻,大皇子直接派心腹前往朝廷,表示他在边境一直恪尽职守,根本没有要对帝师动手的意思。 面对这件事情,那名为帝师没做任何澄清。 换句话来说,那陈平安正在做一件让满唐朝野再度沸腾的大事。 而此时,在那皇宫大门当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太子殿下銮驾至——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只见一名身着蟒袍、嗓音尖细高亢的宦官手持拂尘,走在最前方大声唱喏着。 瞬间,在场众人纷纷后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紧接着,一顶大轿快速朝着二皇子的府邸行驶了过去。 那轿辇挂着浅黄色的轿帘,而在其之后,赫然还有一个纯红色的轿面,上面绣着蟒袍图案。 而这轿辇赫然是陈平安所在的座驾,拉着轿辇的不是一匹马,而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驴。 “咦?主人,前面好像有人在叫你。” 在这时,驴得水以心声传音,直接传到了那轿辇里的陈平安。 陈平安掀开车帘,看到了人群当中的这对男女。 紧接着,陈平安直接摆手,瞬间马车停了下来。 而那前面的二皇子的轿辇同样也是停下。 不过极度怕死的二皇子也没有什么不悦,在他轿辇中还有着两个光着的美人。 他现在可谓是彻底暴露了本性,活得也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人间通透。 皇权他要,但皇权带来的烦心事不要。 享乐,他要。 比如美人,比如美酒。 特别是当陈平安把握朝廷之后,二皇子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当然,他也有一个度,陈平安对他提过一个条件, 好色可以,喜欢收敛美人可以,但要双方自愿。 二皇子自然答应。 毕竟美人嘛,长得好看的敢直接砸钱就行。 那些不愿意的贞洁烈女也无所谓。 毕竟美人多得是,愿意为他皇权和金钱折腰的大有人在。 她们清高就让她们清高,不愿低头便随她们去。 在这时,这二皇子看着那挺翘的弧度,直接让那名女子转过身去。 二皇子也是吞了口口水,凡尘女子有了种种异味,但是二皇子偏偏喜欢上了这一口。 这种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只隔着一层窗帘就行那龌龊之事,心里说不出的刺激。 特别是那女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二皇子便更加兴奋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极乐,帝王享受。 不多久,那一男一女来到了陈平安的轿辇面前。 那女子便要带着她身旁的弟弟对陈平安行一个跪拜大礼,但紧接着便被陈平安直接打断:“不用跪了,有事说事。” 那女子略微斟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轿辇旁边的几个汉子,心下一惊。 这几个汉子中,她能够感受到竟然有着阴魂。 特别是有着一个穿着扈从服饰的骷髅武夫。 这让她心头骇然,抛开那骷髅武夫可以秒杀她的实力不谈,这可是皇城,皇城对这些阴物有着天然的克制,然而它们竟然在这里安然无恙。 很明显,这是能有这个手段的,不但要和城隍老爷打好关系,甚至城隍庙下面的阴曹地府说不定也会吱一声。 这已经不是一般修士可以做到的。 瞬间,她看着陈平安的脸色大变。 然而她的震惊也只是刚刚开始罢了,轰然间一道身影直接破空从天而降。 这是一个黑衣女子,观察其气息,她轰然间犹如胸口大钟被直接撞了一下。 这是仙人?这是地仙! 然而这少女却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来到轿辇旁边嘻嘻一笑:“主人,我进去了。” 陈平安摆摆手:“进来吧。” 那女子心头再次一跳,这地仙人物叫一声主人。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而此时的马车内,那名黑衣少女自然是扶摇,她嘻嘻一笑:“主人,最近大泉王朝周边有些不太平啊。” “大泉王朝附近有一个附庸属国是宋国,最近乱得很。” “那里有一座名为梁山的大山竟然起义对抗朝廷,还弄出了许多快意人口的佳话,说什么劫富济贫,替天行道,攻陷了不少城池。” “朝廷派出多员大将也是无能为力,到最后竟然去寻求大皇子的庇佑,大皇子大摇大摆地拥兵进入了宋国。” “不过我看,这大皇子肯定没放什么好屁,说着什么救助附属国,我看是假的。” “说不定他觉得先前对你的刺杀让他心慌了,所以就要先战,以他现在的兵力和实力,占领一个小国是完全没有什么问题的。” 陈平安听到这话,直接笑了:“有那什么宋国的地图吗?” 目前充当斥候的扶摇抬手一招,直接从虚空中取出了一个大宋王朝的地形图。 陈平安在看到如此的地形图后,眼中有着稍许错愕。 这位置竟然在埋河以东,八百里处,不算远啊。 随即,陈平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多久,陈平安对扶摇交代了几句,扶摇直接离开。 而陈平安又再次看向那已经打湿衣襟的女子:“有什么事,这次说吧。” 那女子在这时也是反应过来,深呼了口气,喃喃开口。 “我们想要讨一个差事,我们姐弟以前是音律一脉,可以奏乐,比如礼乐、祭祀之类的都会。” “我们可以加入礼部,礼部不就是有这方面的人吗?不知能不能够……” 这女子说到这里明显有些后悔就这么贸然打扰。 然而陈平安却是笑了:“好啊,不过我想要造一支很特别的乐师,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瞬间,这名女子的眼中露出些许迷茫。 一支特殊的乐师。 这到底有多特殊? 同一时刻。 在埋河旁边的陈平安似有所感,看向埋河尽头,以东八百里外的地方。 黄庭挑挑眉,“你要干什么?” 陈平安眉头微挑:“现在没有什么事,解决一些小事,顶多也就一天,怎么样?” 黄庭和姚近之相互对视一眼。 黄庭道:“既然你想要溜达,那姐姐就陪你逛逛。” 姚近之道:“小女子未出去闯荡过,陈公子既然这么说,我正好顺便看看一些其他江湖风景。” 小半日后,夜晚,宋国。 梁山是一座落草为寇的大山,山下是绵延八百里的水泊。 如今朝廷大军压境,正调遣水师乘船逼近,誓要将那不知死活的梁山贼子杀他个片甲不留。 而那所谓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山中好汉,也确实有着一些手段。 刚才的败退,不过是一个示弱诱敌的局罢了。 首先是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水面上只留下几艘打鱼的小船,驾船的官兵见状,吓得纷纷跳入水中四散逃窜。 此举让那坐镇的中军将领以为草寇不过是些酒囊饭袋,见人就跑,顿时下令诸多上了铁链的战船一路高歌猛进。 不得不说这军中将领,有些有勇无谋了。 待庞大的战船驶入芦苇港汊的窄浅水道时,巨大的身躯施展不开。 忽然间,一名披头散发的道士踏罡步斗,仰天长啸“风来”。 刹那间狂风四起。 他又呼“雾起”。 浓雾霎时间升腾弥漫。 雾气瞬间将大批官兵变成了睁眼瞎。 一队自称劫富济贫的好汉现身,他们驱使着满载芦苇、硫磺与硝石的小船,借着风势将其点燃,化作一片火船阵。 而那些官船则如同被锁链拴住的泥鳅一般,死死挤在这窄处根本挪不开,水面顿时化作一片火海。 水下还潜伏着精通水性的替天行道者,开始凿船堵漏。 顷刻间,喊杀声震天,死伤无数。 伴随着一声炮响,两岸伏兵齐出。 这场浩浩荡荡的水战以官军的惨败彻底落幕。 硝烟散去,聚义厅内灯火通明,好汉们大口饮酒、分赃劫财,大呼畅快。 随后众人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次的去向。 下一步该攻打哪座州府城池? 该劫掠哪些富甲一方的大户豪绅? 这也真是应了那句“劫富济贫”。 至于所谓的“替天行道”,恐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了。 除此之外。 为了扩充军队,这些好汉们决定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比如绑架威胁将领家眷,或是设下阴谋诡计陷害所谓的朝廷忠良,逼其上山。 现在甚至有些好汉已经盘算着如何推翻这个荒唐朝廷,好让他们的哥哥坐上第一把交椅,登临九五之位。 到那时,他们自然也能封官晋爵,捞个从龙之功。 然而这黑脸汉子却是莫名心头一突,连连摆手高呼不敢当。 说罢,他便独自走到外面,望着夜色中满是伤残水鬼的湖面,陷入了沉思。 造反?他怎么可能造反! 他只是想让朝廷知道他的实力,然后等着朝廷过来招安。 在这一刻,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正是宫廷的磕头礼仪。 什么三跪九叩,每叩首一下手该怎么放、脑袋该如何摆,怎样磕才能发出声响却又恰到好处。 ——这是一门极深的学问。 但他仍觉得不够,觉得不足以彰显自己对帝王的遵从,必须要将脑袋死死贴在地面,屁股高高翘起,这样才能体现出他那归心似箭的决心。 与此同时。 他也想到了那个手拿板斧的铁牛兄弟。 那脾气暴躁的家伙在吃人肉包子的酒店里惹了一头驴和一个穿白袍的少年,结果被人硬生生打死。 现在想来,他依旧心有余悸。 而此时这黑脸汉子并不知道,在他们这座山寨的最高处,陈平安三人正静静地矗立着。 黄庭随手捏了个简单术法,便将三人的身形与气息尽数遮掩。 “陈平安,你认识那位?”黄庭看着陈平安盯着那黑脸汉子有些出神,疑惑地问了一句。 陈平安点头:“算是吧,以前前往藕花福地时路过一个小国,没想到竟是这里。那时在一个小铺子里遇到开黑店的做人肉包子……” 说到这里,他将接下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无非是那伙人匪气太重对他出手,最后被驴得水一蹄子踢死。 姚近之自然不知道驴得水的来历。 但同样进入过藕花福地的黄庭却清楚得很。 黄庭眨了眨美眸,恍然大悟道:“你该不会是在那时就布局了吧?这里的棋子是你特意放的,故意把我们带过来的?” 陈平安一脸无语:“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还会再遇到这些?当时只是凭感觉随便杀了几个人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想法,有人活有人死的。” 黄庭这才“哦”了一声。 姚近之在这时看着身旁的陈平安,略微迟疑后开口道。 “陈公子,我觉得,你有点不对。” 姚近之说着,他这么说,其实也算得上是一种无礼了。 但是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陈平安把他当成了好友,所以说姚近之自然而然的也就以好友的心态随口说了一句。 要是普通人,姚近之才不会说。 陈平安意外:“嗯?哪里不对?” 姚近之道:“感觉你好像有心事啊。” 陈平安突然笑了:“哎,姚姑娘可真的是目光如炬啊,既然观察入微了,确实刚才有着一点走神。” 姚近之听到陈平安这么说,脸颊莫名红了一下。 陈平安继续道。 “如此地界,如此王朝,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某个地方。” 陈平安说到这里便陷入了沉默。 总的来说,眼前的地方,和他认知的大宋,相似未免太过分了。 不过很快他也不再多想,既来之则安之。 也就在下一刻,陈平安似有所感,看向这热闹寨子的西南方、某处房间,心中的意外更加明显了一些。 与此同时,黄庭也是眉头微皱。 在那房间内,一个长相极矮又极丑的汉子正色迷心窍地看着他那新婚的美人娘子。 或许是因为喝了点酒,他说话明显直白了一些,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地说着娶了个好娘子,还劝导对方不要对哥哥有什么恨意。 虽然是他们这些好汉杀了她全家,抢了她家庄子的粮食,但他和哥哥也认了她做义妹。 算得上是给了她一个家。 陈平安听到这话后皱了一下眉头,心中生出几分不解。他知道这矮脚汉子口中的哥哥是那黑脸汉子,但按理来说,按照陈平安的逻辑,灭人家满门的至少也该是那双板斧的黑脸莽汉,然而那位却在一年前被吕得水一蹄子踢死了。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毕竟这里并不是他真正了解的世界,总会或多或少有着一些差距。或许在这里,这些所谓的好汉当中,还有着比那双板斧的黑脸汉子更加残忍的存在。 “这些替天行道的莽夫,真该死啊!”说这句话的是黄庭。尽管她身为修行中人,对一些江湖事已经见怪不怪,但如此厚颜无耻之事她还是第一次见。一旁的姚近之有些疑惑:“黄姑娘,怎么回事?”黄庭直接咬牙指向那个房间,对着姚近之简单解释了一下她听到的事情。总的来说便是杀其全家,再将其收为义妹给对方一个家,然后又用这个所谓的义妹强行许配给一个兄弟,好让对方死心塌地跟着他。瞬间,姚近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这确实虚伪得过分了。 而就在下一刻,山下茫茫水泊之中,突然有一艘小船正急速朝着这边掠来。来人三五纵跃便直接来到了岸边,几名流寇想要上前抵挡,刚喊上一句“哪里来的贼子”,便被青年身边那七八名扈从砍掉了脑袋。这变故瞬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而那位公子却是冷笑一声,抬步带着那些扈从一步一步朝着聚义大厅走去。 而那暗中偷学宫廷礼仪的黑脸汉子见到如此情况,也是心头莫名一惊,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大喊了一声:“兄弟们抄家伙,有恶贼闯山!”瞬间,聚义厅内的各个好汉直接拿起了手中的武器,有的禅杖,有的大刀,有的巨斧,还有的提着红缨长枪。 而那位领头的扈从见到如此状况,冷笑一声,直接高声喊道:“大宋王朝特遣供奉在此商讨招安之事,不从者杀无赦!”瞬间,那名坐在第一把交椅上的黑脸汉子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而在屋顶处,陈平安见到那些所谓的扈从也是笑了。他另一具分身里可是有着大泉王朝大皇子的画像,而这位正是那所谓的大泉王朝大皇子,看来他们是要在这里招兵买马了。但很快陈平安又有些疑惑,这些所谓的好汉也就那么回事——只有一个类似于员外长相的汉子大致是个六境武夫,算得上是这些人中的顶级宗师;再就是一个手持长枪、面相削瘦的中年男子是个五境武夫;还有一个头戴行者装扮,以及一个啃肉的光头大和尚,也是个五境武夫。 其余的都是些四境、三境的货色。 就凭这些人,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和自己蜃景城的分身动手,一个巴掌就能拍死。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陈平安心中着实有那么一些不解。 陈平安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大皇子身后那名扈从打扮的修士身上。那修士看似四五十岁,实则年岁颇高,修为更是达到了第七境观海境。这显然有些门道——七境观海的修士完全有资格在大泉王朝做个皇家供奉,不可能屈尊跟着一个大皇子四处奔波。 但很快,陈平安便察觉出了另外一些味道。这名观海境修士身上的气息,竟然与金顶观有着几分相似。这不自觉地让陈平安想起了那个曾对他出手、最终被他以肉身一拳轰杀的金顶观道士。看来这其中确实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猫腻。 此时下方的局势直接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坐在第一把交椅的黑脸汉子为首,直接认同招安。他身后站着那些被他们用阴谋诡计害得家破人亡的正统将领,甚至还有那名本就看不起梁山、认为这里全是草寇贼男的员外,也默许了招安之事。当然,他们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只说可以商量商量。而另一派则以那名行者打扮的汉子为首,他猛地摔了个杯子,破口大骂“招你娘个狗屁”,甚至扬言要大打出手。他先前本就是山中匪徒,一众兄弟也都跟着他的意思行事。 然而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便是摧枯拉朽般的镇压。来到此处的大皇子也不再伪装,那名金顶观练气士冷哼一声,似乎觉得对这些草寇废话纯属多余,直接动手展开了一番杀戮。与此同时,大皇子则带着其他护卫,以及黑脸汉子和那名员外装扮的六境武夫,径直来到了聚义堂的后房。 直到这时,黑脸汉子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你们朝廷不是来招安的吗?”他颤声问道。大皇子点了点头:“对呀,就是来招安的,不过招的是我的安。”黑脸汉子有些不明所以,大皇子摇头笑了:“我是大泉王朝的皇子。” 黑脸汉子心头大惊,大泉王朝可比这大宋疆域辽阔得多。他试探着问:“那是让我们归顺大泉?”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因为他只想成为大宋王朝的臣子,只想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捞个功名。 大皇子突然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如今大泉有谢首人头坐镇,想杀也杀不了。我现在只是想借着世俗王朝大皇子的身份,打一场世俗战争罢了。”黑脸汉子沉默了,心中一片纷乱,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大皇子似乎不想再啰嗦,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只有十个呼吸的考虑时间。听话,那就是我的人,以后打下江山,你们也能捞个名声;不听话,那就只能去死了。另外,大宋南方还有一支起义军,招揽他们、给他们想要的生活我也能做到,只不过距离这里是顺路而已,我并不缺你们这几个人。” 说罢,大皇子便开始悠哉游哉地等待,同时数起了数:“一、二、八、九……”他竟然跳着数,数完九之后直接跳到了十,下一刻便要大开杀戒。黑脸汉子终究没有扛住,咬牙喊了一声同意归顺。此刻他面露苦笑,心想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如果可以他也不介意日后反水,毕竟他只认大宋正统。 大皇子看到黑脸汉子眼中闪烁的目光,突然嗤笑出声:“狗东西,你这都已经变成草寇了,说不定有些人早就绝了你家的祖坟,现在居然还想着那点忠肝赤胆,真是活久见啊!该死!”话音刚落,他便抬起手准备将这黑脸汉子一巴掌拍死。 但就在下一刻,大皇子似有所感,猛然回头看向身后——陈平安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这里。大皇子皱起眉头,他虽未见过陈平安,但这并非重点,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陈平安脚边正滚落着一颗脑袋,那正是那名金顶观炼气士的头颅。“你是谁?”大皇子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开口问道。 说完后,他又将目光投向陈平安身旁被铁链拴着的姚近之,不由得皱起了眉。这女人让他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大泉王朝的姚近之,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他其实也没见过真正的姚近之,两人相隔着极远的距离,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更何况姚近之被姚老将军护得极好,又怎么可能抛头露面出现在这种地方? 陈平安带着依旧被锁链拴着的两名女子走到一旁,大咧咧地坐下,随即淡淡开口:“我是谁不重要。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跟我说一下,你和金顶观之间又是什么章程?”就这样过了两个呼吸,陈平安挑了挑眉:“不说?行。”又是两个呼吸过后,“砰砰砰”几声闷响,大皇子周围那些视死如归的护卫直接被陈平安一挥手化作一团团血雾。 大皇子终于彻底头皮发麻,他似乎猜到了什么,苦涩一笑,深知大势已去:“你是蜃景城那位帝师的人吧?这么快就追到这里了?”陈平安眉头微挑:“嗯?你这算是承认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你大势已去,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比如你若能安稳下来,依旧可以去大泉做你的将军,毕竟大泉王朝接下来便会大幅度扩张版图,还是需要一些将才的。” 然而陈平安说完,那大皇子却是呵呵地笑了,下一刻拿着匕首直接朝着自己的脖子猛然一挥。刺啦一声,顿时血溅当场。陈平安本可以阻止,但他没有做,主要是没有必要。对方已经心存死志,即使问出一些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也要消耗不少时间。 紧接着,陈平安又看向黄庭。黄庭挑了挑眉,抬手一翻,手中出现了一个阵法图,正是从那金顶观道士那里获得的。不一会儿,黄庭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这金顶观是要找死啊,竟然想要窃取一国之国运,做那浩然天下明令禁止的蝇营狗苟之辈来提升实力。 陈平安简单思索后点头道:“能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上面肯定有人。”黄庭继续分析道:“确实,一个金顶观根本不敢这么做。”一旁的姚近之眯了一下眼神,也加入了分析:“上面有人,而对方如果要蚕食这个国运,实力肯定会有大幅增长。虽然这是一条死路,但在增长之前,肯定要做大事,比如说对某个人出手。” 陈平安直接一锤定音:“必须把事情想得最糟,强行揽下这个活,比如说要对我动手。”姚近之听到这话,最终也是点头认同:“防患于未然,这个想法可以。” “那起因是什么呢?”陈平安挑眉:“我杀了他们的一个老头,挺惨的。”姚近之感到意外,但很快再次开口:“但我感觉仅仅凭这一点,如果真对你动手,金顶观的代价有些大了,很有可能会灭门呢。”黄庭也分析道:“确实如此。陈平安,你想想有谁要弄死你?这个手笔可是大得很呐。” 陈平安咬牙道:“想要弄死我的人,要么是妖族,要么是东宝瓶洲那一批。其中有个马骨玄的,操,想到这狗东西,我真恨不得把他给捏死。”黄庭和姚近之听到陈平安这么说,也是感到几分意外,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平安这么想要弄死一个人。 最终黄庭耸了耸肩:“好吧,不过这件事情也只是硬往你陈平安身上揽、硬做的一个假设,还不一定是真的针对你呢。”姚近之想了想也是点头认同,尽管将事情想到最糟,但毕竟这是一个凭空假设。 随即陈平安起身:“好了,不去想那么多了,接下来该处理一些小事了。”说完他又直接看向早已脸色发白的黑脸汉子以及一旁神色紧张的六境员外郎。陈平安直接忽略那个黑脸汉子,看着那个员外打扮的存在开口:“跟着我,大泉王朝不会亏待你。上阵杀敌,给你一个官家将领身份,有多大能耐便发挥多大力量,来不来?” 那员外郎听到这话沉默了两个呼吸,最终点头:“好,我跟。”他说得很干脆。至于他为什么要加入梁山,完全是因为梁山的阴谋诡计,无中生有地让某些人在他的院子里写了个反诗,硬生生把他逼到了这里。他没有上山之前,本身就对这些草寇有着排斥厌恶。他可是他那方鼎鼎有名的富豪员外郎,富甲一方,现在可真是被害得好惨。但他也没有办法,朝廷要杀他,他只能够来这山中。而现在他有一种感觉,跟着面前的这位或许是另外一个出路,至少不再让他心中折磨,摆脱了那草寇身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是第一个并不排斥朝廷招安的人。当然现在的朝廷他也很反感,毕竟当今皇帝就是喜欢寻各种各样的石头,有什么好的?一点不顾及江山社稷。 紧接着这员外郎便跟着陈平安朝外面走去,同时他也意外地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那身后瑟瑟发抖的黑脸汉子,随即试探道:“这位公子,你不带那位?”陈平安笑了:“你喜欢?你要和他在一起?”员外郎想都没想,摇头。随即收回心思,继续跟着陈平安走着。 然而来到大殿之后,看到其中的景象,他大感惊讶。这里所谓的一百零多名好汉竟然死了八十多位,其他的二十多人也分成了两波。在这时,陈平安指向其中一个非常痛恨被迫来到这里嫁给那矮子的女子,又点向那名手持红缨枪的存在,开口道:“你们两个就想好了跟着我了?”那女子认真点头:“对,想好了。但是我还想有一个要求。”陈平安挑眉:“杀那名汉子,为你们那一把手报仇?”女子目光血红:“对。”陈平安直接踢出一把刀飞向那位女子。女子握住刀柄之后,直接朝着陈平安身后的房间冲了过去。瞬间有着不少人想要帮忙,却被陈平安以九境武夫的修为直接压趴在了地上,这其中就包括那名行者。他可是认了第一把交椅是哥哥,刚才虽然是想法不同,但他也是真心实意地认他为哥哥。 至于那名红缨枪的汉子,他面无表情,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安。陈平安看着他开口:“你娘子的仇,等会儿再报。”汉子点头:“好。”紧接着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惨叫,满身是血的女子拿着泼刀又回到了这里,手中还提着一个脑袋。 陈平安在这一刻又看向其他众人:“你们若是想要建功立业,又或者想要干些别的,落草为寇总归不好。可以去大泉王朝,去姚家,到那时提一个叫陈平安的名字,他们会给你一个平台,给你一个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机会。只不过能死能活,便看你们的运气了。”陈平安说完特意看了一眼那行者装扮的存在,同时又看了一眼那光头和尚。这两人其实他想招揽,但对方不愿,陈平安也不强求,时也命也。 紧接着陈平安抬手一挥,一个血气大手直接将那女子、手持红缨枪的男子以及那名员外郎抓在手中,下一刻直接腾空而起。而这场祸害朝廷气势正盛的聚义堂替天行道之所,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不多久,那名被称为足智多谋的道士——其实他早年是个读书匠,因为读书不怎么行转行成了野道——悠悠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吐出一口血水。“吴军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一名尖嘴猴腮的梁山英雄直接问了一句。而那吴军师则是看着这满目疮痍陷入了良久沉默。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大泉王朝的方向:“兄弟们,这梁山我们是待不下去了。看来只能去那大泉了,我们毛遂自荐为自己谋一个出路,如何?”瞬间众人又再次沉默。 不多久,那名行者模样的汉子抱着一具无头尸体,默不作声地来到后山将其埋葬。这里的风景也算得上相当不错。至于那颗脑袋,则被那女子带走,没有归还。在这时,这位行者眼中也迷茫了起来。好像在他的面前发现了两条路。 一条是继续做他的山中匪,但十之八九会死;另一条则是大泉王朝。 但是他真的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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