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外婆，还记得以前鲁省老家，摆在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吗？” “水缸口有道缝，有这么长，起码二三十公分呢。” “村长，还有印象吗，喜欢戴着个干部帽。” “还有隔壁住的大爷，腰上总是别个烟杆子，人家里还有头小毛驴。” “您跟我外公说，说等以后有钱了，也买一头小毛驴；再弄个磨盘，磨豆子做豆腐去集镇上卖，豆浆还能自己留着喝。” “您以前爱干净，最爱梳麻花辫，底下系着红绳子；外公说，你是村里的一枝花，说他能娶上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风注意到外婆的眼神有些路些许变化，说明先前进的这些内容，触及到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周梅刚要询问他这些是从哪儿听来得，秦风就让她把门关上，并随口说了句从外公遗留下来的日记里看到的。 周梅看着母亲似乎有了些反应，赶紧把门关上防止被打扰，然后让秦风继续说一些过去的事。 秦风又讲了一些，在梦境里看到的内容，再往下他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梦境内容都是一个个片段的过去的，属于走马观花形式。 他能够观察到的，也只是个大概，没法去还原更多细节。 冷不丁的，秦风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于是赶紧询问母亲。 “妈，外婆小时候，有没有唱歌哄过你睡觉？” “啊，我，我记不清了？” “仔细想想，有，还是没有？” “应该有吧。” “唱的什么歌？” “额......” 周梅挠挠头，她是真记不太清了。 都快退休的人了，谁还能记得幼年时的细节。 “应该有的，但具体什么调调，我给忘了；好像提到什么，月亮，亮堂堂什么的？” “调子，调子记不住了.......” 秦风瞬间被点醒，他知道外婆小时候给母亲唱的是什么歌了，因为这首歌他在梦境里也听过，是外公唱给外婆听的。 这首歌，初创时间是47年，正好发生在抗米援朝战争之前。 秦风闭上眼睛，深吸口气，脑袋里快速闪回梦境画面。 他需要找到和外公相同的共鸣，相同的情绪。 “哎~”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堂屋里，正在歇息的宋爷爷忽然侧过头，疑惑询问。 “你们，听到什么声儿了吗？” “什么？” “歌声，有人在唱歌？” “好像，是从屋子里头传来的？” 几个老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在搀扶下朝着卧室门走去。 到了门口后，听得更加清晰，里头确实是有人在唱歌。 歌声婉转凄凉，诉说着思念，诉说着不舍。 宋爷爷身子猛地一震，堆满皱纹的眼眶里全部都是震惊。 唐爷爷不解：“你怎么了？” 宋爷爷不可置信的指着门里：“这歌，这歌，我，我有印象，我有印象！我过去听庆子唱过，我当时还问他是什么歌！” “行军的时候，他也在哼，走到哪儿哼到哪儿，这个调子我这辈子不会忘！” 他迫不及待的推开门，却见秦风蹲在老太太身旁，拉着老太太的手。 “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 “望见月亮想起我阿哥~” “一阵清风吹上坡，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秦风唱到一半，忽然有一只满是斑点且枯瘦手搭在他的手上。 秦风抬起头，却见外婆口中呢喃着，也在跟着他的旋律一起唱，眼神里满是回忆。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一首歌唱完，周梅红着眼眶，扑到母亲怀里。 “妈！” “闺女......” 老太太摸着闺女的头发，面容慈祥，接着又看向秦风。 “小风，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首歌，你怎么会唱的？” “我是从外公日记里看到的；外婆，外公一直都很想你，他一直想来找你。” 老太太眼神颤动了一下，慢慢合上眼睛，接着重新睁开，看向站在门口的一群岁数比她还要大的老头。 “你们是......？” “大妹子，还记得我吗？我是老宋，宋团长，我喝过你们喜酒的，还记得吗？” 宋老爷子很是激动的走上去，到了他这个年纪，能够一起共同回忆过去的人，已经不多了。 甚至有不少年岁比他小的，都走在了他的前头，这让他心里很难受。 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故人的妻女，他格外激动。 以至于随行军医都担心他会因为激动过头，出什么状况。 “老爷子，注意身体，您心脏不好。” “没事，没事。” “大妹子，你看看我，你真不记得了吗？哎呀，是我，我就是那个满嘴脏话，张口闭口他妈的那个酒蒙子团长！” 老太太瞪大眼睛，似乎在这一瞬间将他认出来了：“宋，宋团长，你还活着呢？” 宋老爷子：“......” 唐老爷子：“......” 秦风：“......” 周梅：“......” 宋爷爷很尴尬：“我也想早点走，老天爷不收我，我也没办法，再活我都快成赶上那成了精的王八了。” 唐爷爷赶紧说正事儿：“大妹子，我们找得你好苦啊；关于庆子的事儿，我们想跟你好好聊聊，其实当年他没有抛下你们母女俩，而是......” “上了战场，是吗？” 老太太的话，让众人全部愣住。 就连秦风都一脸震惊，显然是没料到外婆竟然什么都知道。 周梅也很不理解：“可是，可是，当年你跟我说的是，爸跟野女人跑了，说她不要咱们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不然我要怎么说，我能怎么说？当初，我大着肚子，你爹不辞而别，后来全村都在传，他跟野女人跑了。” “我受不了这样的风言风语，一气之下就带着你回了娘家，结果赶上发大水；咱娘儿俩命大，逃过一劫。” “我之所以那么讲，就是想告诉自己，再怎么样至少人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我起码还能有个盼头......” 老太太的话让所有人陷入沉默，这是一种偏执的等待。 潜意识里，她很清楚丈夫一定是去了战场，但却总是抱着一丝侥幸。 希望某一天，某个午后睁开眼；那个男人会出现在家门口，告诉她说：阿香，我回来了。 “那，那你的名字是怎么一回事？” “村里重新登记户口，写错了，我那会儿也不识字。” 至此，一切真相大白；困扰了他们半个世纪的难题，终于解开。 唐爷爷从怀里取出一份皱巴巴的信件，递给秦风。 秦风拿到外婆面前：“外婆，这是外公在战场上留下的，家书。” 老太太摆摆手：“走都走了，这东西还有什么意义吗？小风，东西收起来吧，闺女弄饭吃吧，饿了。” “好，好！” 周梅赶紧出去准备弄饭，几个老人也跟着一起离开屋子。 等人走，秦风被老太太单独叫住，小声跟他说：“小风，外婆不识字，你把信内容念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