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世人皆知尔不过一弑君篡逆之辈！

元子攸身披甲胄，手持天子剑。 远远一看，如一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一般，然而元子攸的脸上却没有少年将军的那股子志得意满，反而显得极为悲壮。 目之可及的范围内，皇宫中的侍女、侍卫们都在仓皇逃命。 却已经没有人去维持秩序，元子攸也没有这个心情。 反倒是有不少人匆匆赶来与他汇合。 “陛下欲要诛杀逆贼，岂能少了廷尉？” 高恭之匆匆赶来。 “道穆……” 元子攸心中大为感动，洛阳城中想必已经是人尽皆知。 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等危难时刻，能够来到自己身旁的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陛下！老臣护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杨椿、杨津、杨侃……几乎是整个杨家的人都前来。 “快快请起。” 元子攸连忙上前将几名老臣给搀扶起来，这些人都带来了些许自家的部曲，反倒是壮大了元子攸的队伍。 看着声势浩大，但元子攸很清楚。 依旧没有任何胜算。 禁军士卒们有小部分前来助他，然而绝大多数禁军同样都已经逃离出皇宫外。 自己麾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跟尔朱荣精心培养，全副武装的契胡精骑相比？ 但！ 这也足够了。 起码证明自己这个皇帝做的还不算太失败不是吗？ 随后，朱瑞也匆匆赶来，众人见到被尔朱荣视作心腹的朱瑞皆是一愣。 反倒是元子攸一脸惭愧，“朕此前还怀疑元龙……” “陛下，何须在意这等事？我乃大魏之臣，自当为陛下效忠！” “哈哈哈哈！” 元子攸不由仰天大笑。 李彧已经弄来了战车，元子攸来到战车之上，将天子剑拔出，“诸君，且随朕诛杀逆贼！”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阖闾门出来，阖闾门正对着洛阳的铜驼街。 尔朱荣的先头部队也已经到了铜驼街上。 尔朱荣一抬手，麾下的士卒们便齐刷刷的停了下来，他在等，很快便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出现一条黑线，进而可以看到元子攸站在战车上，其身后跟了不少人。 有不少朝中的大臣们，而当看到朱瑞的时候。 尔朱荣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力的捏了一把。 朱瑞、奚毅，两个被他安插在皇宫内，监视皇帝的人，竟然都选择了背叛他！ 尤其是朱瑞。 尔朱荣并不知情，朱瑞这个时候只需要在府中静候结果，他依旧会被尔朱荣视作心腹，甚至尔朱荣登基后，他还能平步青云，进一步的升官加爵。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 朱瑞却毅然而然的选择站在了元子攸的身后。 做出这样的选择，令尔朱荣更加痛心，不亚于被挚爱背叛！ 钻心的疼痛，差点让尔朱荣眼前一黑，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还好他勉力稳住身形。 双方到达一定的距离后，元子攸也停了下来。 尔朱荣拽紧缰绳，策马上前，双方远远的对视着。 尔朱荣率先开口，他愤怒的大声质问，“陛下！我待你不薄，一心为了大魏江山社稷，为何要失信，加害于我！” 元子攸宛若癫狂的大笑道，“似你这等狼子野心之辈，也配说一心为了江山社稷？” “身为丞相，却纵容麾下贪污受贿，祸害百姓，对朕更是百般欺辱，朕杀你乃是为民除害，为国锄奸，何错之有！！” 尔朱荣的目光渐渐变得阴冷，他咬牙切齿的说道，“莫要忘了！若不是得我相助，你不过一旁支宗亲，焉能登上天子尊位！” 元子攸却也是同样的话，“若无朕，你又焉能身居百官之首，得王位封爵？” 尔朱荣面容一滞。 杨椿更是在一旁大声喝道。 “尔朱荣！今日起，世人皆知你不过是一弑君篡逆之辈，休得在这假惺惺的装什么忠臣！” “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尔朱荣的脸阴沉的可怕！ 他怒而拔剑道，“尔等难道未曾听闻河阴之事，要尝尝吾剑锋利否！” 元子攸同样拔剑，“朕手中的天子剑未尝不利！” 尔朱荣眯着眼睛。 身后的尔朱世隆却在劝说，“天宝，都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何必还跟他们虚与委蛇，直接下令吧！” 尔朱世隆一抬手。 契胡精骑们纷纷拉弓，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元子攸身后的大臣们有人吓得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却还是坚守气节，绝不后退一步！ 元子攸也毫无惧色。 尔朱荣阴沉着脸，咬牙怒斥道，“非是我对不起大魏，乃是陛下有负于我！我身为魏臣，问心无愧！若无我平定叛乱，匡扶社稷，大魏早就气数已尽，世间焉能有大魏？” 元子攸并没有接话，他一手持着天子剑，竖在自己面前。 锋利的宝剑，泛着渗人的冷芒。 可惜，未能用此剑斩下尔朱荣的头颅。 元子攸用剑指向尔朱荣，“或许，大魏真的气数已尽，王朝更替，世间轮回，乃是天命！！” “然！纵使如此，这天子尊位也非你一嗜杀成性，凶狠残暴的羯胡可以觊觎！大魏纵然气数已尽，承接天命之人也绝非你尔朱荣！” “似你这等狼子野心之辈，竟然还妄想图谋天子尊位，还想加封九锡，欲要朕禅位于你？” “朕便是身死，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你且记住！今日之后，世人皆知你不过是一图谋篡逆的凶残羯胡！便是后世史书也会这般记载！” “自会有承接天命之人替朕复仇。” “诸君！！” 元子攸大声喊道，“随朕诛杀逆贼！！” “杀啊！！” 李彧在前猛地抽动马鞭，驾着马车朝着尔朱荣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尔朱荣面色狰狞。 元子攸的话，字字诛心！ 他这些年各种装忠臣，面对元子攸的反抗，也会选择退让，就是想要洗刷掉身上“嗜杀成性”的恶评。 然而…… 眼下元子攸的话将他美梦击碎。 将残酷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更是羞辱般的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徒劳，都是无用功罢了！！ “啊啊啊啊！！” 怒火中烧的尔朱荣不断的怒喝，“该死！杀！杀光！通通杀光！！” 他怒喝一声，“射箭！” 早已做好准备的契胡精骑们，将手中箭矢射出。 嗖嗖嗖。 箭矢的破空声此起彼伏，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 百官们可都没有披甲，面对箭雨袭来，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中箭之后，纷纷倒地惨叫不止，却没有一人开口求饶。 元子攸所乘坐的战车却依旧没有停下，不断的拉近着自己与尔朱荣之间的距离。 同时，元子攸还在不断的大喊，不断的试图激怒尔朱荣！ “尔朱荣！你这羯胡！” “啊啊啊！” 尔朱荣愤怒的拔刀，“都让开！” 怒火中烧的他驾马强行将挡在自己身前的契胡士卒们给撞开，猛的向前！ 铛的一声！ 俩人兵刃相交。 养尊处优的元子攸如何与尔朱荣比臂力？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手中的天子剑便被击飞出去跌落在地上。 尔朱荣愤怒的反手一刀，直接抹脖子！ 元子攸的身形一顿。 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任何话来，反而能感受到身体内的气力在不断的流逝，双脚发软。 前方驾马的李彧早已被射杀，尸体跌落马下。 马车也已经被契胡士卒给控制，停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凶残的士卒们将他团团包围，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元子攸艰难的转过身去，看向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大臣、游侠、士卒们。 又将视线停留在尔朱荣的身上，死死的盯着他！ 视线渐渐模糊。 大脑开始飞速的回顾着自己一生的画面。 先祖们。 我真的尽力了…… 然天命不在我，或许我大魏真的气数已尽，当如汉晋一般被后人取代。 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南梁大军前来围攻洛阳时。 朝野上下震惊，唯有那位少年将军力排众议。 在那位少年将军击退敌军的那一刻，元子攸短暂的体会到过皇权的滋味。 会是你吗？ 承接天命，取代大魏之人。 露出凄惨的笑容，元子攸只觉得眼皮很重。 朕真的累了。 也好。 如此一来，算是彻底解脱。 一声闷响。 元子攸从战车上跌落，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尔朱荣策马前来，看着元子攸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的宝刀。 他默然了许久。 丧子之痛，丧兄之痛。 刚才他的胸腔中积蓄着滔天的恨意，可当自己亲手将元子攸斩杀后。 那股恨意仿佛也随之消散。 元子攸等人的话如同一根刺一般扎在他的心中。 事与愿违。 他终究还是走上了弑君这条路，甚至比司马家做的还要过分，亲手弑君。 “陛下……” “你错了，事已至此，我又何必在乎名声？” “大魏气数已尽，合该我尔朱氏承接天命，下一个天下共主，当是我尔朱荣！” “待我成为天下共主，自会到你坟前告祭。” “你便在九泉之下好好的看着吧！”